不愿意相信的人,通常不是因为证据不够。
是因为,那个人,对她好过。
***
帐帘被轻轻掀开。
郑君珩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陶罐,罐口冒著白气。
他用另一只手掀帘,让陶罐避开帘角,才跨进帐中。那罐子不大,白气却绵绵地往上飘,经过灯火时,忽明忽淡。
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,只是把罐子放在案角,在她旁边坐下,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,目光在“知微”两个字上停了停,又移开。
陶罐底落在木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郑君珩把手收回来,没有碰桌上任何一件东西,也没有追问她为何把它们排成这样。
“热米酒。”他说,“放了姜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捧起来,喝了一口。
陶罐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,她两手握住罐身,拇指沿着粗陶的边缘摩挲了一下。这一口酒下去,她才察觉自己从回帐后一直没有真正喝过水。
酒是温的,辣辣的,底下有一点甜。
“你信他吗?”她忽然问。
话一出口,她的手停在半空,陶罐口离唇边还有一小段距离。她没有看他,只将罐身握得更紧,让掌心里那点热意多留一会儿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灯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光,又随他垂下眼睫而暗了些。案上的纸没有动,帐外的风声隔着帐布传进来,像远远的水声。
“我信证据。”
“证据……”
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停了一停,没有接着问。桌上那些纸被灯光照着,边角投下薄薄的影子,影子挨在一起,却仍隔着一线。
“还有,”郑君珩说,“我信你。”
她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黑,在灯光里,没有一丝躲闪。
那道目光安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,没有催她做出判断,也没有逼她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。她忽然想起稍早握住的那根红线,线细得勒手,松开时却未必就能放下。
“你的鼻子,不会说谎。”他说,“你的心,会。”
她愣住了。
那句话落在两人之间,没有掩饰,也没有回避。她低头看向自己握着陶罐的手,手背被灯火照得发暖,指尖却还有一点发白。
“但我不怪它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她低下头,喝酒,喝得很慢,眼眶一点一点地热起来。
陶罐里的酒少了一口,她便停一停,等那阵热意过去,再喝下一口。她把罐沿靠在唇边,没有让自己喝得太快,仿佛只要慢些,那句话就能在心里多留一会儿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把酒罐放下,伸手,从案头拉过三张素白的信纸。
三张纸并排铺开,纸面映着灯光,空白得让人不知该从何处落笔。她以指尖按住最上面一张,将它往自己面前拉近,纸角轻擦过案面,发出一声细响。
“我要问三个人。”
“谁?”
她提笔时,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,才被握稳。那三个名字她早已想过,真正要写下来时,却仍像隔着一层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