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越来越密,越来越暗。杜松之间,隐约有一座小小的丘陵,被雪盖成一个圆圆的馒头。
她在一根低枝下停了一下,枝头离她的帽檐很近。她抬手将枝条拨开,等上头的雪先落完,才从底下穿过去。
线,一直通到丘陵脚下。
她在那里,蹲了很久。
雪落在她的帽檐边,渐渐聚成一小条白色。翠微站在她侧前方,始终没有出声,只有手背偶尔碰到刀鞘,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然后,她听见一声极轻的、金属磨擦的声音。
像刀出鞘。
翠微的手,无声地按在她肩上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慢慢地,把身子贴低。
雪粒从枝头落下,滚过她的肩背,停在斗篷褶皱里。她把呼吸放得很浅,耳边只剩下自己心口沉稳的跳动。
前面,丘陵的背面,一个黑影,从雪地里站了起来。
方脸。
左颊一颗黑痣。
银灰色的皮甲上,落满了雪。
褚七。
他站稳后,身上的雪簌簌落下几片,右手垂在身侧,刀柄被手套握得很紧。赵馥灵仍蹲在原地,没有往前,也没有抬手碰腰间的东西。
他的右手握着刀,刀尖垂着。
他看着她,嘴角慢慢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没有笑出来。
“王妃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您的鼻子,真的很灵。”
他的嗓音被寒气磨得发涩,尾音散在林子里。赵馥灵看着他手上的刀,没有急着回答,先把腰背一点点挺直。
“褚队长。”
“您一直跟着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从营里,一路,到这里。”
“是。”
他看着她,眼角的皱纹慢慢挤出来,似乎在等她再说些什么。她没有挪步,翠微也仍站在原处,手掌压着她的肩。
“我走了三个时辰,”他说,“用了杜松,用了雪,用了风。”
“你忘了一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手。”她说,“你每天都抹冻疮膏。”
褚七低头,看了一眼露在袖外、没戴手套的左手。
手背上,全是冻疮留下的紫红色的疤。虎口处,有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她将这道疤记在心里。驿站墙前留下的只有气味,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看清他的左手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笑了。
这一回,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不高,在一片沉静里听得格外清楚。赵馥灵没有接话,只将双手收在斗篷前,手指缓缓拢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