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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这里开始。”
赵馥灵先把手炉交给翠微,翻身下马,再递过缰绳。翠微将两匹马与手炉一起交给留守的亲兵,回到她身旁。
她蹲在林子边缘的一丛杜松前,将斗篷下摆拢到膝边。靴尖陷进薄雪里,冷意立刻透过靴底,她没有挪开,只伸手摸了摸身前垂下来的枝叶。
她闭上眼睛。
鼻翼微微张开,喉咙里的干涩也跟着松了一点;眼前的黑暗被风吹得安静下来,像站在冬日井边,俯身看一汪不动的水。
雪气带着冷意,鼻尖一阵发紧;新雪压住地面的尘土,原本杂乱的土气也淡了些。
杜松的味道,是辛的,苦的,带一点松脂的甜。浓,很浓,贴在林子里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她要闻的,不是这些。
她把鼻子,轻轻张开,像张开一张细细的网。
雪,杜松,铁锈。
马汗。
兵卒们身上的皮子味。
这些都太吵。
她把自己从这一团吵闹里,往后拔,一点,一点,直到只剩下一条线。
极细的一条线。
羊油。
薄荷脑。
还有,那一缕,被烧过的甜。
她睁开眼睛。
线,从她右前方,一丛杜松的底下,钻了进去。
她仍蹲着,用戴着手套的手,拨开低垂的枝条。
雪面被她呼出一道窄窄的口子,枝条弹了一下,几片雪落在她的手背。她没有立刻收回手,只顺着那道痕迹往下看,眼神停在一处颜色稍深的地方。
雪地上,有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不是脚印,是一道被什么东西扫过的、模糊的带子。
她看见痕迹旁压着一小截杜松细枝,折口还露着湿亮的树脂,便隔着手套托起,凑近辨了辨。
断口的辛气比落针鲜明,枝上也没有积厚雪,像是才折下不久。
翠微往前半步,刀鞘擦过斗篷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她立刻停住,怕自己的靴印压过那道细痕。
“像是拖着杜松枝走过。”她轻声说,“泥上的印先被枝条扫乱,新雪又盖上去。他还想借杜松的味道,把自己混在林子里。”
郑君珩蹲在她旁边,看着那道浅浅的痕迹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的手套在雪面上按了一下,指尖沾起薄薄一层雪,目光则顺着痕迹延伸到林子深处。
“人马一拥进去,这点痕迹就更难分了。”
“所以,”她站起来,“不能进去一大群人。”
他抬眼看她,眉心压得很低,似乎已经在衡量林中的距离、雪势与人手。身后的五十骑安静等着,谁也没有催问。
“你要一个人跟?”
“我先辨清往哪里走。”她回头,看着他,“你带人,从东边、北边绕过去,守住前路。我和翠微沿线跟,不硬追,也不逼他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