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亮了,她什么都闻不到。
帐外有人走动,靴底踩过干硬的地面,沙粒细细作响。帐篷顶上凝着夜露,清早的风一吹,水珠便沿着布缝滚下,滴在帐门边。
赵馥灵坐在行军床边,把一碗热粥端到鼻子底下,深深吸了一口。
她吸得很仔细,连肩膀都跟着抬起来,仿佛只要再多用一分力,鼻子就会想起自己原先的本事。
粥是烫的。
白气扑在脸上,湿湿的,暖暖的。
可是那股该有的米香,像是被人从世界里,一刀整整齐齐地裁走了。
她放下碗,又拿起桌上的一枝杜松。
那枝杜松是前一日收下的,叶片干了些,细枝被她用指腹捻过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她盯着它看了片刻,倒像是它先欠了她一个答案。
用力地闻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能不能,闻一闻你。”
“我是一段声音。”小馥说,“您闻我,大概只会闻到您自己的脑子。”
“那里面是什么味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馥说,“可能是粥。”
她笑了出来,笑完,把杜松放回桌上,托着腮,看帐门缝里灰白的天。
那碗粥在桌上慢慢凉下去。她伸手碰了碰碗沿,烫意仍在,鼻子却像隔着一层厚布,对眼前的一切一概不理。
她把羊油盒子一盒一盒摆好,把纸上的图谱誊清了十几格,把顾泽抄的册子翻了一遍,在空白处添了两行字。傍晚,老锅端来晚饭,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在心里默念:“这是羊肉。”“这是饼。”
她还用筷子尖把碗里的羊肉分开,数清楚再入口,像在替一桩无人作证的案子整理物证。
像是在跟一个失散了很久的朋友,隔着墙说话。
第三天清晨,风里有了味道。
帐门的布帘掀起一角,冷风从缝里钻进来,先碰到她的手背。她本能地缩了缩指尖,鼻腔里某个沉睡的地方,忽然有了细微的回应。
她站在帐门口,吸了第一口气。
喉头微微一松,从昨日紧绷到现在的肩也落下来一些,那股清凉像雨后折下的枝叶,最先认出来的是杜松。
杜松,羊油,马汗,铁,还有一丝远处炊烟的焦。
眼眶,有点热。
她站在门口没有动,晨光停在帐布的一道缝上,照亮了垂下来的细线。那点光很薄,落在她指节上,像一小片刚从夜里捡回来的白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欢迎的是我,还是我的鼻子?”
“是您。”小馥说,“鼻子是附赠的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一声,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,心里对小馥说:“这份附赠还挺会挑时辰。”
“主人,数据库无法评估附赠物的时辰。”小馥说,“但可以确认,您刚才笑出声了。”
“这也要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