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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槛上有一道深深的磨痕,鞋底踩过去,木头发出细微的吱声。屋里的暗色先一步迎上来,赵馥灵眨了眨眼,等视线慢慢适应,才看清墙面。
屋里很暗。
只有半掩的门边透进来一线光,落在泥地上,像一把细细的刀。
那线光停在地上,照亮几粒砂土,细得仿佛伸手一碰,就会断开。门外的声音也跟着远了一些,马偶尔跺蹄,老婆婆收刀时木柄碰到桌面的声响,都隔着一层暗色传来。
墙是土坯垒的,上面糊了一层泥,早已裂开,有些地方鼓起来,翘成一片片干皮。
泥皮边缘卷起,墙缝里有细碎的草茎露出来。赵馥灵走得很慢,靴底在泥地上压出浅浅的印子,她的目光沿着墙面移动,掠过一道裂纹,又掠过一处剥落的土块。
就在门框内侧,离地一人高的地方,有一个东西。
一个圈。
比手掌略大,线条不齐,边缘却被磨得发亮,像是被许多只手,一遍一遍,摸过去的。
赵馥灵停下脚步。她没有立刻伸手,只在离墙一臂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圈,将它的大小、位置与周围裂痕一同记在心里。
圈里面,横着一道短短的线。
黑色。
门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圈的边缘,没有照亮里头那一小截黑。赵馥灵微微蹙眉,视线停在那道横在线,掌心却先起了一层薄汗。
不是墨,是炭。
赵馥灵停在墙前,没有动。
她的呼吸在胸腔里慢了半拍,肩胛间绷起一小片紧意。周围的细声都退远了,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敲着,一下,接一下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她在心里叫它,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那堵墙也听得见。
“看到了吗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没有眼睛。”小馥说,“但我可以告诉您,您的呼吸,从门口到这里,快了。快多少,我现在数不到那么大。”
“别数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她的指尖抵着掌心,稍稍蜷起。若让小馥继续数下去,她很怀疑它会把她此刻的心跳也列进去,还附上一句数据不足。
“抱歉,我数不了。”小馥说,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、被自己气笑的无奈,“我只是感觉它变快了。”
赵馥灵差点让嘴角动一下,最后只把那一点笑意留在喉间。她抬起手,掌心扶在记号旁的空白泥墙上,避开那几道炭线。
泥墙是凉的,粗糙,细细的土粒,硌着掌心的肉。
那点寒意沿着掌纹粘贴来。她没有去揉那个圈,只扶稳身体,让鼻子慢慢靠近。
她把鼻子凑近。
鼻翼先微微发紧,喉咙也跟着收了一下。那股气息像干燥的草垛放了一个冬天,带着土腥和空屋里沉下来的冷意。
灰尘,干草,干土。
还有那一道炭。
她靠得很慢。
她没有再往前挪,只让呼吸一点点经过那道痕迹。每次吸气都很浅,吐气时才觉得胸口的肌肉松了一线;她把手掌牢牢按在墙上,免得自己因为过分专注而失了平衡。
炭,是木头烧出来的。
这气息不像她平日闻过的松炭,也不像寻常柴火剩下的黑。它的底下,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甜,苦里带甜,像一朵花,被烧焦了。
赵馥灵眉间的皱褶又深了一点。那一缕气息细得几乎抓不住,偏偏藏在焦苦之下,像一句话说到一半,故意把后半截咽了回去。
“小馥,这是什么?”
“转圈中……”
赵馥灵仍贴着墙,等着那个熟悉的回复。她指尖沾了一点泥粉,便在衣襟上轻轻蹭掉,免得回头让翠微看见,又替她把手擦得比刀刃还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