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老子要等着,”他说,“看看你能不能,把杜成查完。”
“查完了,我自然给。”
“查不完呢?”
胡十二将手边的火石袋拢进掌心。那个草绳结被他的拇指按住,再没有动。
“查不完,”他说,“老子就带进棺材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,半晌,没有再劝。
她低头,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酒,端起来,一口喝了。
这一次,没有咳嗽。
***
散掉的酒气留在唇齿间,苦意还没散,帐外的风便先一步把夜色送了进来。赵馥灵把碗放回原处,陶碗碰上地面,声音比先前轻得多。
翠微听见帘子响,伸手替她掀开一角。她仍站在原地,抱刀的姿势没有变,只有刀鞘上沾着一层细沙。
夜深了,风声压过了营里所有的声音。
她和郑君珩并肩走出帐子,月亮被云遮住,天地一片青黑。
走出几步后,赵馥灵回头看了一眼。帐篷里的火光从缝隙透出来,薄薄一线,照着门边那块磨秃的羊皮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也没有催他,只将刚才出帐时重新披好的斗篷往上拢了拢。夜里的寒气沿着衣襟钻进来,贴在腕骨上,跟刚才那口冷掉的酒一样实在。
走了很长一段路,穿过一排马厩,他才忽然停下来。
马厩里有匹马动了动,蹄子在地上踏了一下,草料簌簌落下。两人的身影被黑暗吞去大半,营中远处的火把只照到鞋边,断断续续地跟着。
“那孩子,”他看着前方的黑暗,“死前一夜,我还在营里。我们吃过同一锅饭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她没有说“不是你的错”,没有说“别自责”。
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,用力,捏了一下。
他的手掌很冷,指节上的裂口,硌着她的手心。
她掌心里那点疼意很清楚,便没有松开。夜风从马厩间穿过,吹动他袖口,也吹动她的斗篷下摆。
过了很久,他的手指,慢慢地,回握过来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我要去驿站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胡十二说,那堵墙上,有一个圈。”
郑君珩望着夜空,沉默了一息。
“他一个人,”他说,“再也没敢去那堵墙。”
她抬头。
云开了一道缝,月亮从缝里漏下来一线光,落在远处草原的尽头,亮亮的,细细的,像一道还没有人走过的路。
“那我们两个人去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