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回它:“你记录得倒是很全面。”
“青禾呢?”她低声问。
顾泽抬起头,把气喘匀了:“送到了。叶先生在长安后门的石阶上,接过她手里的甘松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”
***
“现在,”赵馥灵说,“请你们闭上眼睛。”
她站到桌边,将盒子按顺序排好。亲卫退到一旁,顾泽将笔横搁在小墨盒旁,用一块小石压住册页,免得风吹翻。
胡十二闭上了右眼,脸上的皱纹,挤成一朵干花。
顾泽闭上眼睛的时候,连睫毛都在用力。
赵馥灵看了他一眼,觉得他若再使力些,连眉毛大概也要跟着闭起来。他两手空着等她递盒。
她捧起第一只瓷盒,走到胡十二面前,揭开盖。
“闻。”
老人凑近,鼻翼动了动。
“松。”他说,“营火。”
第二盒。
“牛粪,牧人的。”
第三盒。
胡十二的鼻子,一下子皱起来,整张脸拧成一团。
“火油。”他哑着嗓子,“老子认得。”
“怎么认?”
“它不甜。”胡十二睁开右眼,“这几盒里,它不带松枝那点甜,冲上来又硬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还有,”他伸出手,在鼻尖前扇了扇,“它刮鼻子。”
“对。”她又点头。
顾泽举手。
他把空着的手往上举,举到一半又伸高了些,像是桌边坐着的不是赵馥灵,而是远在讲堂另一头的先生。
手举得又高又直,像要戳破天。
“掌事,弟子可以答第四盒吗?”
“你先闻。”
他闭着眼睛,捧着盒子,鼻尖几乎贴在了瓷壁上,嗅了很久,眉头忽然舒展开来。
“艾草,干里又带点受潮的闷气。”
他说出答案后,手还捧着盒子,没有立刻放回桌上。顾泽闭着眼,嘴角收得很紧,整个人谨慎得像怕一句答错,便要一路再骑七天马回去重答。
她翻开随身的记录册。
第四盒,是她制盒前一晚,忘在帐外淋过小雨的艾草。收回晾干后,还留着一点闷气。
赵馥灵用指腹沿着记录册的页边翻过去,确认自己没有记错。她把册子合上,落在桌面的声音很轻。顾泽听见那声响,眼皮动了动,像是在等她声明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