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说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风里没有城里那些胭脂、薰笼的气味。”小馥说,“大概没有人有空。”
前头一名亲卫的帽沿被风吹得歪向一边,他单手扶了扶,仍牢牢抓着缰绳。另一名亲卫把披风裹紧,连说话都省了,只用下巴朝道路前方点了点。
赵馥灵吸了一口气。
她的鼻腔先被一点烟气牵住,喉头随之微微一紧。那份苦涩像一截烧过的枯枝留在唇齿间,带着野地里才有的粗砺,这是烧过的杜松。
杜松。
不是灰灰的、寡淡的那种,是烧过之后的杜松,带一点烟,带一点苦,像一截刚熄的火折子。
底下是羊油,马汗,铁。
那股味道从前头迎面而来,贴着马队掠过去,忽远忽近。她的鼻子先把它们一层层分开,像在翻一页不曾读过的书。
还有一种草的味道,细细的,涩涩的,带一点像艾草又不像艾草的辛。
赵馥灵下意识放慢了呼吸,试着把那份细微的辛味从烟气里分辨出来。她在鞍上微微前倾,连缰绳都放松了一点。
“小馥,这是什么草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转圈中。”
她等着。
“……转圈中……”
马的耳朵朝前抖了抖,鼻息拂动了路旁的草尖。队伍仍沿着草原向北,蹄声一下一下,踩过硬土与浅草。
马的蹄声,嗒,嗒,嗒。
“错误:查无此草。”小馥的声音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镇定,“我的数据库里,偏偏缺这种草的记录。我可以告诉您这是风,这是马,这是人。草的部分,建议主人换一种比较有名的草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倒很有把握。”
“我对不会的事情一向把握十足。”小馥答道,“这是避免主人误以为我会的唯一方法。”
“这里的草都没有名字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那是它们的问题。”
赵馥灵低头,咬住嘴唇,把一声笑吞了回去。
吞得太用力,呛了风,咳了半天。
郑君珩的手又伸过来,在她背上拍了两下。
他掌心隔着衣料落下,拍得不重,却正好让她忍住那一阵咳。前头有人回头看了看,立刻又端正地转回去,像是只要看得够快,便不算好奇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小馥说,”她眼角咳出了水光,“这里的草没有名字,是草的问题。”
他沉默了两息。
“它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里一年半,也没有人告诉过我那些草叫什么。”
“你没问过?”
“问过。军医说,叫草。”
这一次,轮到她没忍住。
笑声被风吹散,飘出去很远,惊起了草丛里一只灰色的鸟,扑棱棱贴着地面飞走了。
那只鸟飞得低,翅膀几乎擦过草尖。队伍里一匹马跟着偏了偏头,亲卫赶紧收紧缰绳,灰鸟便一头扎进更远的草色里,很快不见。
***
晌午,在一条浅浅的小溪边歇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