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到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息,把木匣打开。
里头是几叠纸,整整齐齐,叠得很薄,他拿起最上面一张,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时,纸角擦过指尖,微微发硬。表格上的墨迹写得端正,几行字被分隔得清楚,像是每个数目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。
那是一张简单的表。
左边一列,是年份:承平十五年,十六年,十七年,十八年,十九年,今年。
右边一列,是数字。
她看了一遍,指尖在第三行停住。
她把那张纸往下压了一点,免得被船风吹走。
“扬州的盐税,”郑君珩的声音很低,“每年,少一成。”
“少一成?”
“该缴的十成,实际入库,九成。”他说,“这个数字,不多不少,年年如此。”
“那一成去哪了?”
她问完,眼睛仍停在那张表上。纸面被船头的纱灯映出一层微黄,第三行的墨痕比旁边几行略深,像是写下时曾多停了一下笔。
他没有立刻答。
河面上,一盏兔子灯漂过来,歪歪扭扭,烛火摇摇,快要翻了,又稳住。
它从船头掠过,两只纸耳朵被水风推得一颤,却到底没有栽进河里。她看着那点火光稳住,等待他的回答。
“北境。”
这个词一出口,两个人都静了。
桥上远远传来一声欢呼,水面上的灯仍旧往前漂,仿佛那两个字落下时,整条河都替他们放慢了一点。
“军粮采办。”他说,“每年,北境的军粮采办款项里,有一笔不在册上的进项,数目恰好等于那一成。”
她抬头,看着他。
“这笔钱,”她轻声说,“是谁签的?”
“镇北军的粮官。”
月光下,他的脸,看不出情绪。
她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“父亲……”
“不是令尊。”他很快地说,“签字的是粮官,但粮官背后,是谁,目前不清楚。”
他的答复没有多绕一个字。赵馥灵望着他,指尖在纸边收紧了一点,又慢慢松开。她想问的其实不止这一句,话却先被那张薄薄的表挡住,落在一行行数目之间。
“你信我父亲吗?”
“信。”
这个字,说得毫不犹豫。
河灯从两人面前一盏盏漂过,亮光时而掠过他的眉眼,时而落到她手中的纸上。她看着他,过了半晌,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说,“你也信。”
“我也明白你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