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问:“这是第几个了?”
“梅闻道,萧管事,”小馥小声说,“陆万顺。”
“萧没有死。”她在心里纠正。
“没有。”小馥说,“他被您抓活的。”
赵馥灵的睫毛动了动。这句话并不能让方才那半步消失,也不能把倒下的人叫回来;可她还是把它收下了,像在一片沉重里,至少摸到一块尚未碎裂的边角。
她闭了一下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,把胸口那团闷,一点一点压下去。
她把手指放松,让指尖的颤意慢慢退去。甬道里的水声仍在远处落着,没有因她闭眼片刻就停下来。
然后,她睁开眼,开始闻。
她先站在原地,没有急着挪动。她让呼吸一寸一寸慢下来,把近处与远处分开,再把牢房里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逐一放进心里。
死者身上,有汗,有血,还浮着一丝近似苦杏仁的气味。她记住这缕异味,没有仅凭它便认定丸中是什么。
牢房里,有霉,有稻草,有铁锈,有隔夜的粥。
她的鼻子,一寸一寸,扫过这间狭小的牢房。
墙角,床板,门槛,铁栅。
小馥没有插话,连平时最爱挑字眼的本事也收了起来。赵馥灵知道它正在听她听见的、嗅到的那些细微差别,于是她只管把注意力往前送,一处,再一处。
没有没药。
梅闻道的牢房里,有。
萧管事身上,有。
颜知微的袖子上,有。
可此刻,这一间里,她没有辨到。
气味会散,也会被别的气息盖过。没闻到,不能替谁证明从未来过。
她又将鼻息放轻,目光沿着墙根停了一圈。那里有几根折断的草梗,床板下有一道磨痕,门槛边的水迹已干了一半。她逐一记下,没有让任何一点匆忙替她下结论。
她停在牢房门口。
脚尖前,离门槛一尺的地方,躺着一样小小的东西。
那东西夹在几根草屑之间,边缘卷起来,落在青砖上几乎不起眼。若她方才再往前一步,鞋底便会覆过去。
她蹲下身。
白纱披风的下摆擦过膝头,沾了一点潮气。翠微往旁边让开半步,手仍扶着刀,目光则落在她指尖前方。
是一片花瓣。
干透了的,皱缩的,失了颜色的,边缘枯黄,中间却还留着一道淡淡的乳白。
她用指腹轻轻拈起花瓣,凑近鼻尖。那点薄薄的形状,像稍一用力便会碎。
甜。
浓,甜,带着一点点蜡质的厚。
即使干了,即使枯了,即使沾上牢房的霉气,仍旧固执地留着那一点,不肯散尽的香。
栀子。
她的手,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,火把的光正落在她掌心,花瓣薄薄的影子停在皮肤上。甬道的暗色、墙面的水痕、翠微袖口露出的刀柄,都像被隔在远处,只剩那片花瓣安静地躺在她指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