糟,是用来腌鹅的。
她的目光落在鹅肉上,没有去碰那片泛着琥珀光的糟汁。她只看见盘中那一块块整齐的肉,和旁边轻轻晃动的枸杞。
鹅,是放在窖里糟的。
窖。
她的睫毛轻轻一颤。
脑子里,小馥小声说:
“这只鹅的来历,可疑。”
小馥的声音只在她意识深处响起,语气平平,仿佛只是替她记下一项待查的对象。赵馥灵的指尖在膝上轻轻碰了一下,仍把神色留在原处。
她在心里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照您刚才形容的这缕霉,可以先查存放它的地方。深不深、存了多久,这一口气味还不能断定。”
她垂着眼,眼睫挡住了眸光。席间有人笑了一声,随即有人跟着应和,几句客套话像水面上漂过的落叶,没有停在她耳边。
“嗯。”
“而且,”小馥停顿了一下,“糟鹅既然被端来,气味也会跟着来。要找窖口,还得看这屋子的痕迹。”
赵馥灵的食指忽然按住膝上的裙料。她把那个动作藏在桌沿下,袖中银线随呼吸起伏,外人看来,她不过是在席间稍稍坐直了些。
她的筷子,轻轻放下。
不是放,是落。
筷尖点在瓷盘边缘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她没有动,在桌下握紧了自己的手。昨夜窖底那个人,会不会就在这片地砖下面?深浅与位置,她还没有证据。
这句话没有从她唇边出来。她的背脊挺直,面上仍维持着赴宴时恰到好处的平静,只有藏在裙下的手慢慢收紧,指甲抵住掌心。
眼睛,落在糟鹅上。
但她的脚尖,动了一点点,往下,隔着藕荷色的裙摆,轻轻踩了一下地面。
裙摆垂在椅侧,银丝水纹随她的脚踝轻轻一晃,复又贴回地面。她把动作放得极慢,身旁的人只顾着酒盏与席面,谁也没有留意她鞋尖的方向。
青石砖,凉,硬。
她用脚尖,探了探。
鞋底在砖面上挪出极轻的一点声响,薄得连邻桌的谈笑都能盖过。她仍保持着端坐的姿势,手指搭在膝上,脚尖却沿着地面细细试探。
砖缝,细细的,一道一道,被一层浅浅的白霜填着。
她开始怀疑,宴厅下方也连着盐窖。
但一层白霜,还不足以画出整座地下空间。
***
“王妃怎么不动筷?”
宋三爷的声音,笑呵呵地响起。
他抬起手来,席间几人的目光便跟着落向主桌。赵馥灵听见杯盏微微碰在一起的声响,这才将手从膝上移回桌面,抬起眼时,神色仍旧平稳。
他端着一只金杯,从座位上站起身,满面春风,声音洪亮,整个厅都听得见:
“今日有幸,请到王爷、王妃驾临寒舍,宋某不胜荣幸!宋某敬二位一杯,愿王爷王妃,鸾凤和鸣,福寿绵长!”
厅中一时安静下来,桌上的菜香和酒香仍在暖意里浮动。宋三爷举杯时,十指上的戒指一同闪亮,连杯沿都被映得金光粼粼。
厅里的人,纷纷起身,举杯,齐声道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