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布与木梁的气息还在,却没有一缕能让她认出承砚。
她再吸。
空。
鼻腔里像是忽然少了一道通往外界的门,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楚。
像一个人走进一口干透的井,井壁光滑,没有水,没有苔,没有任何东西,回声都被吞掉了。
她闭上眼睛,专心分辨随呼吸到达鼻端的气息。
眼皮合起来,黑暗便更沉了一层。她试着从近处的粗布与木梁气味里寻出熟悉的一线,却始终没有结果。
眼前尽是盐。没有线索,却不能说所有气味都不存在。
她调动【气味追踪】,试着去抓一根线。
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掌心里还留着方才爬墙磨出的钝痛。那一点痛感让她更清醒,也更清楚地知道,这一次鼻子给不出答案。
没有线。
这些白色的盐墙,像把她能循着走的气味线索吃掉了。究竟是气息被挡在别处,还是人早已不在这里,她尚不能判。
她在心里叫了一声,声音落进意识里,等着回应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照我刚才闻到的,你能比出什么吗?”她在心里问。
她把这句话问得很轻,仿佛声音再大些,就会惊动这间仓房里吞没一切的空白。
安静了一息。
“我的比对也像被盐吃掉了。”小馥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公文,“报告:您没辨到熟悉的线,我没有另一只鼻子。暂时不能定位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报告完毕。”
赵馥灵:“……”
她睁开一点眼,想看看那堵白色的墙是不是也能把小馥的公文格式一并吸走。小馥不出声时还像个无形的帮手,一开口便活像在心里支起了案桌,连失败都要照章回报。
翠微站在她身后,从主子肩膀的抖动里,大概猜到了什么,低声问:
“小姐,怎么办?”
她不敢回头,怕视线离开盐包后,方才找到的方向感也跟着散了。
赵馥灵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那一堵一堵雪墙上。
“鼻子没用了,”她轻声说,“那就用眼睛。”
***
她走进甬道。
她把步子放得很慢,鞋底先落在平整处,再把身体的重量移过去。狭窄的通道两侧都是粗布包裹的盐,肩头几乎能碰到布面,若是走得急了,衣袖就会蹭上去。
这是她来扬州以后,第一次把找人的重心完全交给眼前的痕迹。
她心里仍有一丝不习惯,仿佛手里原本握着一盏灯,忽然灯火熄了,只能凭着眼前不甚清楚的形状摸索。她没有停下,只把目光放得更低,留意脚边与墙面上每一处不寻常的痕迹。
月光在她脚下,铺成一条苍白的路。她的影子落在盐包上,被拉得很长,随着步子,一晃一晃。
她看的不是气味。
她看痕迹。
盐包的粗布面上,有细细的皱褶。有的地方,被人靠过,布面凹进去一个浅浅的窝。有的地方,被人扛过,棱角磨得发毛。
她一路走,一路看。
偶尔有一根粗线从布面翘起,或有一处接缝比旁边稍微歪斜,她都会放慢脚步,仔细辨认。这些线头原本只是日常里不起眼的东西,此刻却一个个变得要紧。她的指尖掠过布面,没有去碰那些松动的地方,只把每一处看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