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时,觉得她疯了。”
柳氏说完,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袖口。布料平整,她仍沿着袖边摸过一遍,像是在确认什么还留在原来的位置。
“现在呢?”
赵馥灵的声音很轻。她没有逼柳氏回答,只等着她自己决定,要把这个问题留在屋里,还是往下说。
柳氏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手,把那枚玉牌拈起来,托在掌心,另一只手轻轻一抖。
玉牌离开素绢时,细线微微绷直。柳氏托着它,掌心里的肌理被白玉衬得更清楚。她的手腕很稳,手指却不像先前那样轻松。
五串玉珠,同时晃动。
叮。
叮叮。
细碎的、清脆的声音,在灯下一圈一圈漾开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敲了一下杯沿。
声音掠过桌面,撞上窗纸,又落回匣中。赵馥灵没有眨眼,只看着那些玉珠的影子在匣底晃动,细得几乎捉不住。
赵馥灵看着那块白玉在柳氏指间轻轻摇晃。
灯火照着玉面,白里透着一点暖色。柳氏的指节在玉牌后方若隐若现,像是托着一段她不曾亲身经历、却替人保存了许多年的时光。
这么多年的光阴,从玉面上无声地流过。
***
“你大婚那天,”柳氏把玉牌递过来,“戴着它。”
她说得平常,将玉牌托到赵馥灵面前,手腕略微抬起。玉珠还有一点余晃,水滴形的小玉在灯下轻轻碰了一下,声音比方才更低。
赵馥灵双手接过。
玉牌落在她掌心,凉意沿着指腹漫开。她托住牌身,没有让下面的玉珠垂得太低,免得碰到桌面。
玉牌微凉,在她掌心里慢慢暖起来。
她低头,把鼻尖凑近。
白玉靠近鼻尖,赵馥灵放轻呼吸,细细分辨了一遍,掌心微微合拢,又慢慢松开。
玉没有味道。
脑子里,小馥轻声说:
“这是我醒来以后,最轻松的一次分析。”
她没有笑。
赵馥灵的目光已经从玉面移到那几串玉珠上。她把玉牌托得更稳,拇指从牌边滑向系线处,指腹碰到一点细微的凸起。
她的注意力,被别的东西抓住了。
玉珠串在丝在线。
丝线很细,很柔,却不旧。
她低头细看,线色在玉珠间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被灯光照到时,才透出一点新鲜的光泽。她将一串玉珠放在掌心,另一手指尖沿线移过,尽量不让玉珠彼此碰响。
太新了。
赵馥灵没有抬头,只把玉牌稍稍转了个角度。她看着结绳处,又看了一遍线身,眉心一点点收紧。
她把玉牌翻过来,捏起其中一串,指腹一寸一寸地摩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