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上有灰。”
“那放窗台。”
“窗台上有蜘蛛。”
“……放我手里。”
一只手从帐架缝隙里伸出来,掌心向上,指尖全是墨。
那手停在半空,手腕也不肯多露出一寸,仿佛只要伸得再长些,就要分心去做一件与帐目无关的大事。
赵馥灵把糕放进那只手里。
手缩回去了。
过了一息,里头传来咀嚼的声音,吞咽的声音,然后是一声带着哽咽的:“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好。”赵馥灵在心里对小馥说,“我差点以为这糕要先跟帐册核对过才能入口。”
小馥答得一本正经:“主人,糕点通常不需要登帐,除非它被列入供货单。”
赵馥灵差点笑出声,忙把唇抿紧,免得屋里那位真以为她在门外分心。
赵馥灵在门口靠着门框,笑了一下,没有再进去,只是安静地等。
门框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暖,她把肩膀靠上去,顺手理了理围裙边缘。食盒空了一格,盒盖还留着一缕甜味,屋里的算盘声则仍旧密密地响着。
窗外有两只麻雀在争一粒米,啾啾叫了好一会儿,一只飞走了,另一只在窗台上蹦了两下,也飞走了。
那粒米被啄得滚到窗沿内侧,停在木框边。麻雀飞远后,窗台上只剩一点细小的灰,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方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。
她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,里头的算盘声忽然停了。
不是慢下来。
是整个停了。
屋子里一片寂静,连呼吸声都没有了。
赵馥灵直起身,手指在门框上停住。她方才听那算盘声听得太久,此刻忽然空下来,耳边反倒像多出了一片宽阔的地方,连窗外远远的车轮声都变得清楚。
“馥兰?”
没有回答。
她推门进去。
门扇擦过地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屋内原本被算盘声填满的空气还未散,案上的算珠停在不同的位置,几张纸角微微翘起,朱笔却不在案上。
赵馥兰坐在案前,一动不动,双手按在一本打开的帐册上,眼睛盯着某一行字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的朱笔,从耳后掉下来,滚到地上。
笔杆在地面转了一圈,停在赵馥灵鞋边。朱砂笔尖没有碰着鞋面,只在地上留下极淡的一点红,像帐外多出的一个小小记号。
“馥兰。”
“……我算完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赵馥兰慢慢抬起头。
她的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在微微上翘,像一个人看见了太好或太坏的消息,不知道该先哭还是先笑。
赵馥灵把朱笔拾起来,搁到案角。笔尖朝外,离那本帐册留了一小段距离。她把旁边的椅子拉开,却先站着,没有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