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小。
只有巴掌那么大。
那里,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不是淡,不是被盖住。
是空。
像用一把干净的刀,在一整匹华丽的锦上,剜走了一个小小的、什么都不留的洞。
她的呼吸轻轻停了一息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唤它。
“在。”小馥应道。
“你有没有?”她在心里问。
她把掌心轻轻按在裙侧,指尖沿着布缝收拢,免得自己下意识伸手碰到那块锦。
“有。”小馥说,语气里头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,“不过我先说明,这次我没有转圈。”
“说。”她在心里催了一句。
小馥停了片刻,像是正把能用的数据一条条翻过去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落在胸腔里,一下接着一下。
“我什么都没收到。”
“这就是我要问的。”她闭上眼,鼻翼极轻地动了动,“跟善堂那三锅汤,空得一模一样。”
闭着眼时,眼前只剩一片柔暗。她把呼吸放得更慢,让记忆里那段空缺与眼前这一处相互重叠,仿佛两处中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,正静静绷着。
“比对那一格,我还没修好。”小馥说,“不过您说一样,我就记一样。”
赵馥灵眼睫动了一下。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没有松,倒像被小馥的语气轻轻碰了一下,微微颤动。
“新娘失嗅,”小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“新郎身上什么味道,您都闻不到。”
她睁开眼。
窗外的枝影落在锦面边缘,随风晃了一晃,又停住。赵馥灵的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,布面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褶子。
“这招很毒。”小馥说,“也很省事。”
“小馥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的评语倒是十分简明。”
小馥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谢谢您,我会继续维持这项优点。”
***
屋里,没有人察觉到异状。
宫女们将手放在身前,站得端正,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锦面周围。春杏把方才掩嘴的手收在身前,赵馥兰则还在努力忍住不伸手。
容司衣还在说织造局的规矩,柳氏站在一旁,神情端庄,偶尔点头。赵馥兰凑在锦边,眼睛亮亮地看着上面一只一只的翟鸟,手指悬在半空,数鸟的眼睛。
她数到一半,嘴唇跟着默默动了动。容司衣说着织造的事,赵馥兰听得认真,却又总忍不住把视线绕回翟鸟的眼睛上,像是在担心少数了一只,便要辜负这匹锦。
“我可以披一下吗?”她突然问。
她问得坦坦荡荡,连手指都停在半空,仿佛只要大家答应,她立刻就能把袖子卷好。
“不可以。”赵馥灵说。
赵馥兰把手收回来,转头看她,神情里满是疑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是给新娘做衣裳的料子。”
“我就披一下,”赵馥兰认真地说,“我保证不弄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