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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赵馥灵从袖子里取出那封折得整整齐齐、纸边已经泛黄的信。“这是臣女母亲,留给臣女的。”
她把信捏在手里,拇指按着折痕。纸边磨得柔软,像被人取出来看过许多次,又每一次都仔细折回原样。
她展开。最后一行在灯下墨痕淡淡:已知。待你来。
灯芯微微晃了一下,纸上的字便像浮在光里。赵馥灵的眼睛停在最后三字上,良久才抬起。
梅闻道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,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。“已知?知道什么?”
他的声音仍旧平稳,只有最后一字比前面稍轻。那一瞬的变化很细,却让殿里几道目光都跟着落到纸上。
赵馥灵看着他,声音很轻,很稳。
“知道您会来。知道那一夜,您会点那炉香。知道您带来的,不只是一炉香。”
梅闻道的嘴唇微微张开。
她没有立刻接着说。信纸托在掌心里,薄薄一层,灯火从边缘透过去,照得纸色发黄。那一小片光停在她指间,像是被她的手牢牢留住。
“她知道她活不过那个春天,所以,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证据。那一夜,这只香囊就系在她腰间,把屋里浓烈的气味留了下来。您走以后,她把香囊交给一个人,要她藏进祠堂的暗格。那个人替她守了十年,交到臣女手里,才有今日的倒带。”
殿里没有一点声音。
赵馥灵的指腹停在信纸边上。纸很薄,稍一用力便会起皱,她便将手放得更轻。她没有再说那些年里谁守着什么,也没有替母亲添上一句别的话,只任最后那几个字留在殿中。
梅闻道站在那里,那两只向来稳如磐石的手,在这一刻开始发抖,抖得很轻,像灯芯快烧尽时的那一点火。他先用左拇指拨那枚素银戒指,又忍不住以右手去扯左无名指上的银圈。
转了一圈。
两圈。
第三圈的时候,银圈被扯离了指节,从他颤抖的右手指尖,滑了下去。
当。
落在金砖上,滚了半圈,停在赵馥灵的脚边。素银的,戒面是平的,什么纹路也没有。
那声脆响在殿里撞了一下,沿着金砖传开,最后消失在众人的衣角与靴底之间。戒指停在她鞋尖前,戒面映出一点微弱的灯光。
梅闻道低头看着那枚戒指,看了好一阵,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,却没有声音。然后,他整个人慢慢地、慢慢地,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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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子站在原地,脸色比他身上那件雪色长袍还要白。
他望着跪下去的梅闻道,手里那页荐书仍然攥着。纸页被他的指尖压出一道浅痕,他却像没察觉,眼睛只停在老人灰白的发顶。
“先生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附则三,是您写的?”
梅闻道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答。
殿中的人将视线从那枚戒指移到梅闻道身上,又移向三皇子。谁也没有替他回答,连衣袖都不曾多动一下。
“孤批准的那一条,”三皇子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是为了让天下人,不再因为鼻子被冤枉。是为了这个,对吗?”
过了十来息,梅闻道才用一种极哑极轻的声音说:“殿下,理,是需要代价的。”
三皇子的肩膀晃了一下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眼睛里那一层平静终于碎了。
他转过身,面向御座上的空位,双膝跪下,双手慢慢解开腰间的玉带。
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殿里格外清楚。他解得很慢,指尖每碰到一处扣结,便停一下,像是要把那些年里自以为握稳的东西,一样一样亲手放开。
“臣,郑君琅,识人不明,请陛下,削去臣的爵位。”
那条没有任何花纹的玉带被他双手托着,放在金砖上,像放下了一个他曾经以为,是天下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