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头滚过地面的声响,很快止住,接着便是一段仓促的安静。赵馥灵抬眼看着门板,手指不自觉地扣住了膝侧的衣料。
然后,是脚步声。
很急,却又在门边,忽然停住。
一个声音,隔着厚厚的木板,低低地传出来。
“谁?”
“采购单。”赵馥灵说。
门里,安静了一息。
“甘草,”那个声音,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“十二两?”
“对。”
这句暗号说得一本正经,连门外的雪都仿佛跟着停了一停。赵馥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,若真有人拿着采购单来查,这趟夜行大约会变成一桩十分难写的帐。
门板的另一侧,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、像是整个人靠在门上、慢慢滑坐下去的声音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嗯。”
“外面有人看着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“明天……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。
她感觉到,门板那边,有人和她一样,背靠着门,坐了下来。
隔着一寸厚的木头。
背贴着背。
门板的冷意一点点渗进她背后,肩膀被木纹硌得发疼。她把双手收进袖中,掌心仍护着木匣,膝头却忍不住往门边靠近了一寸。
***
“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她轻声问。
“你怎么猜的?”
“你说话的声音,”赵馥灵说,“离门板,比平时远了一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坐下的时候,膝盖靠在门上,没有声音。”
“我怕你又只顾着查事情,连饭也忘了。”
门里,传来一声很轻的、类似笑的气音。
那点笑意只冒出一丝,便被他收了回去。赵馥灵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。隔着一扇门,声音的远近并不能告诉她他瘦了多少;她只是记得,他忙起来时,总把自己的饭放到最后。
“你在闻我。”
“我在听你。”
“隔着门?”
“隔着门,”赵馥灵说,“你身上的冷杉,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