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其中一个卫士,抬起头,朝这边望过来。
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脸黑,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,眼睛很沉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,慢慢地,把头转开了。
另一个年轻的卫士,也把脸转向另一边。
两个人,同时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翠微仍站在她身后,指尖在袖中收紧了一下。她看了看那两支长戟,又看了看门边那道窄窄的暗影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仿佛这世上再荒唐的事,只要小姐站在那里,她便能替小姐把风守得像样。
赵馥灵愣了一下。
那个黑脸的汉子,用很低的声音,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。
“将军吩咐过,殿下也吩咐过。”
“今晚角门的卫士,什么人也看不见。”
赵馥灵的喉咙,一下子紧了。
她想起,那个擦刀的黄昏。
想起赵维说,擦干净了,再说。
想起他说,若你让她,再受一点委屈,本将军的刀,不认皇子。
记忆里那句话落下时,刀身擦过布帛的声音也跟着回来,短促,沉冷,像一道尚未完全合拢的门。
她对着那个黑脸汉子,深深地,福了一福。
汉子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把长戟,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像是让出一条,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的路。
翠微站在一旁,将这一幕看得分明。她不多问,只微微抬起下巴,朝卫士行了一礼,算是替小姐也替自己道谢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赵维在边关带了十五年的老亲兵。
翠微没有跟过去,她站在老槐树下的暗处,背对着门,替她守着来路。
树枝承不住雪,时而簌簌落下一小片,落在翠微肩头。她没有拂去,只把身子往外侧了侧,替赵馥灵挡住一线穿巷而来的风。
***
角门是锁着的。
她没有动锁。
她走到门边,在门板底下蹲下来,背靠着门,把兜帽往后推了一点。
裙角粘贴雪地时,寒意立刻透进布料。她把木匣放稳在膝上,怕匣子磕着门槛,还特地用袖口垫了一下。这点小心在夜里显得格外固执,仿佛今晚所有能握住的东西,都值得仔细对待。
雪夜的空气,冷冽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她抬起手,在门板上,轻轻叩了三下。
笃。笃。笃。
很轻。
像怕惊动什么。
门里,很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