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颤着手,拿起那封信。
纸页碰上指尖时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她把信摊开,目光落在最后一行,曾经读过无数次的字,这一刻却像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。
“小馥,我把信上的字,描给你听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瘦,硬,每一竖都收得很紧。‘待’字右边的寸,最后那一点,往上挑了一下,像写的人,写到那里,忍不住笑了。”
她说得很慢,描出一笔,便停一下。纸面上的墨色已淡,最后那一点却仍清晰地往上挑着。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赵馥灵抬起眼睛,桌面映着灯火,瓷瓶、信纸、印石都被一层暖光笼住,边缘却仍显得分明。
“残页上那三个字,”它轻声说,“最后一点,也往上挑。”
“吻合。”
“主人,这张残页,是您母亲写的。”
赵馥灵的视线,一下子模糊了。
她想说话,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信纸仍被她捏在手里,纸边微微弯起,像随时会被她的力道折断。
十二年前,一个女人,把这张香方的前一半,写在纸上。
后一半,她没有来得及写完。
那张纸,被烧掉了一半,躲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乱、水火、拆迁,漂过千百年的光阴,落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。
那个陌生人,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,用了八年,把它补完。
调成的那一天。
试香纸上,那缕安息香,终于对了。
她的心脏,在那一刻,停了。
然后,她醒在一盏下了毒的茶前。
赵馥灵把信纸放回桌上,仍摊在原来的位置,才将脸埋进掌心。
肩膀,一下一下,无声地抖起来。
她的掌心覆住眼睛,指缝里很快沾了湿意。她努力把呼吸压低,胸口却止不住地起伏。
“我不是被谁带来的。”她哑着声音,很轻很轻地说,“我是被叫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
小馥没有多添一句。赵馥灵的手仍遮着眼睛,指尖颤了一下,落在眉骨上。
“十二年前,我娘写下的那一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在等的人,”赵馥灵说,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,“是我。”
***
她哭了一炷香。
小馥一个字也没有说。
灯盏里的油慢慢往下,火苗缩小一些,又稳稳亮着。窗外的雪覆住屋瓦,偶尔有一片被风带到窗纸上,轻轻碰一下便滑落。
它安静地待在那里,像一盏灯,不打扰,不催促,不安慰,只是亮着。
赵馥灵把脸上的泪擦干,袖口沾了一小片水痕。她低头看见了,伸手把那一处布料抚平,动作仔细得近乎固执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刚才,你说,锁,只开了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