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听着,指尖顺着瓷瓶的瓶颈滑了一小段,停在那道蜡封刚刚被挑开的位置。她在心里问:“你以前都以为它坏了?”
“是。因为那一段没有回应。”小馥说,“我能读到的内容,只有前半。”
赵馥灵沉默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现在说?”
“因为刚才,”小馥停了一下,声音有些奇怪,像一个很多年不会发抖的人,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,“它动了。”
***
屋里很静。
窗外,雪沙沙地落在屋瓦上。
屋檐承不住新雪时,偶尔会传来一声轻响,雪块滑落到地面,声音闷闷的。灯盏旁那支细竹挑子仍放在原处,影子斜落在桌角,从头到尾没有挪动。
赵馥灵松开搭着瓶口的手,两只手拢在膝头。
她把手掌交叠起来,指尖扣着另一只手的指节。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,冷了之后,黏在一起,让她忍不住松开又合拢。
“怎么动的?”
“您打开母液的那一瞬间,”小馥说,“我的数据库,同时侦测到这个气味。”
赵馥灵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瓶口。心里那根绷紧的线,随着小馥的话往前牵去。
“然后,锁,松了一半。”
她立刻问:“一半?”
“是。”
“里面是什么?”
小馥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那个沉默,不太像一台机器在运算。
比较像是一个人,站在一扇多年没有推开的门前,手放在门把上,不知道该不该用力。
桌上那点灯光落在白瓷瓶上,瓶身映出一线微亮。赵馥灵的手仍放在膝头,指尖已经捏住衣料。
“是我最早的一笔纪录。”它说。
赵馥灵的心,轻轻一跳。
“编号零零一。”小馥逐项地念,“气味样本。品名,安息香。来源,香谱残页,用户自旧书摊购得。”
“备注栏……”
它停住了。
赵馥灵没有催促。她将舌尖抵在上腭,让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,等那个尚未说出的部分。
“备注栏写了什么?”
“备注栏,”小馥的声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附了一张残页的扫描档。”
赵馥灵整个人,一动不动。
桌上的信纸还在匣子里,边角露出薄薄一线。她的目光越过瓷瓶,落在那抹旧黄上,像是突然看见了一条从过去伸来的细线。
她想起来了。
八年前。
2022年的一个春天,她在城南一间快要拆迁的旧书摊上,翻到一叠散乱的纸。
那一带的街面窄,铺子门前堆着旧书和木箱,纸页受潮后带着淡淡的霉味。她蹲在摊前翻找时,袖口蹭到一叠书脊,最上面的书差点滑下来,她赶忙用手肘接住。
纸很旧,很脆,边缘被虫蛀得像花边。
她翻页时手指不敢用力,指腹一点点托起纸角,仍有几片细碎的纸屑落在膝头。阳光从摊棚边缘斜照进来,让纸上细小的裂痕清晰可见。
摊主说,是从一间老宅拆出来的,不知哪个年代,不知哪家的东西,十块钱一捆。
她当时还问过几句,摊主只顾着把旁边的书捆好,说得随意。她看着那一捆纸,觉得价钱不高,便继续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