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一句话。”
她说得很慢。
“上元那天,我可能会被人拦住,被人堵住嘴,被人说,我是疯子,我的话,不能算数。”
她指尖抵着纸面,没有移开。
“所以,”她停了一下,才说,“如果有一天,我说不出话了。”
“你们每个人,就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块,拿出来。”
“一个人的一块,是碎片。”
“十五个人的十五块,凑起来,”她说,“就是一座,谁也推不倒的墙。”
屋里,一下子安静了。
炭火噼啪一声。
魏氏忽然“砰”地一拍桌子,震得饺子笼都跳了一跳。
“说不出话?”她吼道,“掌事你说不出,我替你嚷!我嗓门大!”
满堂,哄地一声,笑了。
魏氏抬手揉了揉掌心,目光在桌上扫一圈,像在确认方才那一掌没有拍坏谁的碗。春杏捂住嘴,眼角笑得发亮;赵馥兰肩膀一松,耳珰跟着晃了晃。
笑着笑着,有人的眼眶,红了。
悟清低低念了一声佛号。
姚先生别过脸,喉结动了好几下。
孟远川哼了一声,抓起一个饺子,塞进嘴里,咬得很用力。
赵馥灵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喉咙里,忽然堵住了。
她低下头,抓起筷子,夹起一个饺子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,“破了五,咱们就开工。”
春杏先动了筷子,夹了一只饺子放进碗里,又把竹笼往柳氏那边推近些。魏氏先吹了吹,再咬一口。炭火把桌面照得温暖,碗筷重新响起,轻轻重重,终于有人开口问起馅里是不是多放了姜。
***
夜深了。
人都散了,炭盆里的火,也已经矮了下去。
桌上的竹笼盖好,碗碟叠在一处,留下几道湿痕。门板后的街声渐远,屋里只剩炭块偶尔相碰的细响。
赵馥灵一个人,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面前一桌杯盘狼藉。
她收拾了几只碗,端起下一只时,手却停在半空。
袖子里,那包七味解毒粉,已被她的体温暖着。
她把碗放回桌上,指尖在碗沿停了一停。那股微微的暖意隔着衣料贴住腕侧,并不重,却使她的手没有立刻伸出去。
她从柜子最深处,取出那只杉木小匣,打开。
匣盖打开时,木榫轻轻一响。她把匣子放在桌心,炭盆里的光越过空碗,落在匣沿一道细小的刮痕上。
三样东西。
印石,信,和那只蜡封的白瓷小瓶。
她的指尖依次停在三样东西旁,没有先去碰任何一样。桌面上散着几粒干面屑,沾在信封边缘,她伸手拂去,面屑便滚进木匣的阴影里。
十五个人,每人一块。
可是还有一样,只有她一个人,能打开。
她把手指,轻轻放在蜡封上。
蜡,是冷的。
窗外的雪,又开始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