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用力点头,点得发髻上的红绢花,抖个不停。
红花一上一下,像也接了差事。春杏抬手按住发髻,正色道:“我跑得快,嘴也紧。若有人问,我就说自己是去替掌事送信。”
赵馥兰抬眼看她。
“这不算回答。”
“那我就不回答。”春杏立刻说。
“翠微。”
翠微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,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放在桌上。
油纸包在桌面上落得很轻。她的手指收回袖中,袖口平整,神情仍是一贯的淡。
“莲嬷嬷昨夜托我带的。”她说,“七味,解毒的。她说,若遇上她防的那几种香毒,这一撮或能撑半个时辰,不能当成百毒都管用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,收进袖中。
油纸包隔着布料贴到腕侧,纸面微微粗糙。她把手收回身前,拇指在袖口内轻轻按住那个小小的分量。
“上元那天,”她看着翠微,“你不在殿外。”
“我在殿里。”翠微说。
“扮什么?”
“宫女。”翠微淡淡地说,“莲嬷嬷已经安排了。”
春杏听见“宫女”两字,眼睛往翠微身上一扫,又迅速收回来。翠微侧过脸看她,春杏立刻把嘴抿成一条线,两只手端端正正放在膝头。
***
“母亲。”
柳氏站在炭盆边,一直没开口。
她的手藏在袖中,肩头的衣料被炭火映出一层暖色。站了这许久,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只在听见赵馥灵叫她时,指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进宫那天,”赵馥灵说,“我想请母亲,替我梳一次头。”
柳氏的手,在袖子里,微微一颤。
她望着女儿发间那根木簪,视线停了一会儿,像是隔着那枚簪子看见了别的年岁。炭盆里的火光映在她眼底,一闪便熄。
“我有一件东西,”她低声说,“早就想给你。”
她没有说是什么。
赵馥灵也没有问。
桌边有人把筷子放回碗里,瓷器碰出一声细响。柳氏仍立在炭盆旁,没再往前,也没退开。
最后,她看向门边,那个一直靠着门框、双手抱胸的高大身影。
“父亲。”
赵维哼了一声。
他一条手臂仍横在胸前,肩背靠着门框,门板上的木节正好落在他肩侧。门缝里渗进一线冷意,吹动他衣摆,他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。
“为父的活,不用你安排。”他说,“王府外面,归为父管。上元那天,殿外十二个人,也归为父管。”
“十二个?”
“为父带了十五年的兵,”赵维说,“挑十二个,不难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。赵维说完便把下巴抬高了一点,仍靠在门边,仿佛那十二个人已经各自站好了位置。
***
她展开那张纸,放回桌上。
纸角被炭火的热气烘得微微翘起。赵馥灵伸手压住,掌心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,屋里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来。
大堂里,十五双眼睛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站在一张长桌的尽头,桌上的碗盏把火光映成一片细碎的亮。窗纸上的雪影停停走走,偶尔有一片从窗前掠过,像一行写到一半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