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不高,声音却越过了桌面,落到每个人耳边。春杏把手里的筷子搁下,魏氏也把剩下那半只饺子放回碗沿。
“是为了跟诸位,说实话。”
***
她没有绕弯子。
她把七皇子被圈的事,说了。
把三百斤土木香,说了。
把上元宴,说了。
把那个戴素银戒指、天天擦一块不烧的沉香木的人,也说了。
她没有说母亲的事。
她只说:“我确定,上元那一晚,宫里有人要杀人。我不确定的,是怎么杀,杀谁,用什么。”
“我也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的鼻子,是我唯一的证据,而在朝堂上,鼻子不算证据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,她指尖在木桌边缘停住了。桌面被许多人用过,摸上去有一点温润的旧感,边角则被岁月磨得光滑。
大堂里,只有炭火的轻响。
“所以,我想请诸位,各自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她从袖子里,取出一张写得满满的纸。
纸张折痕很深,边缘被她一路带着,已有些微微发软。她把它平平放在桌上,掌心压住一角,免得屋里的热气把纸面拱起来。
“做不做,不勉强。谁现在想走,我给他留一碗饺子,带走。”
王老板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,又把碗往桌子中央推回去一点,神情仍板得端正。
“走倒不急,”她说,“我先把这碗吃完,免得路上端着不便。”
春杏抿住嘴,努力没笑出声,肩膀却抖了一下。
没有人动。
魏氏把嘴里的饺子,咕嘟一声咽下去。
“掌事,”她大着嗓门,“您念吧。”
***
“悟清师父。”
悟清抬起头。
他的眼睫上沾着一点火光,合在胸前的手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。那碗素馅饺子在他面前冒着微弱的热气,汤面映出半圈灯影。
“您那本册子,记了二十年。”
“是。”
“请您誊两份。一份,藏进庙里的佛像底座;一份,您自己带在身上。”赵馥灵说,“上元那天,您要把它带到午门外。”
悟清双手合十,低低说了一句:“阿弥陀佛,老衲今夜就动笔。”
赵馥灵点了点头,目光移向桌上那本册子。悟清的指节在书脊上轻轻一按,书页便又服服贴贴地合拢。
“顾老爷。”
顾老爷的核桃,停了。
那一瞬,两颗核桃安安稳稳落进他掌心。他抬眼看她,核桃表面的沟纹里沾着一点光。
“您替殿中省供了二十年的香料,宫里的帐,您看得懂。”
“看得懂。”
“请您回去,把这十五年殿中省调货的条子,全部翻出来。”她说,“尤其是上元宴要用的器物、酒水、香料,谁签的押,哪一天,调去了哪里。”
顾老爷眯起眼睛,半晌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