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一笑。
她把袖中的手放松了些,抬眸时,神色已经平稳下来。
“殿下的主意,”她说,“很别致。”
***
后园的梅,开得正好。
走出暖阁时,外头的冷气迎面拂来。她把斗篷拢紧,衣领擦过下颌,带起一点细微的痒。引路的人停在回廊外,没有再往前,梅林就在不远处。
不是一株,是一整片。
白梅,枝子老得发黑,在雪后的日光里,开成了一片淡淡的云。花瓣落在雪上,雪是白的,花是白的,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片。
枝梢上的雪被风抖落,有几片花瓣也跟着飘下来,在半空转了转,才落进积雪里。梅林外的石径湿润,鞋底踏上去,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赵馥灵裹紧斗篷,站在梅林边上。
她抬眼看向深处,枝影交错,日光从中间漏下,落在雪地上,断成一小块一小块。
然后,她看见了他。
梅林深处,一株最老最粗的梅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他身旁的枝子低低垂着,花瓣停在他的肩头,久久没有落。老树的树皮裂开一道道深纹,沿着枝干盘上去,像有岁月从土里一路爬到了天光之下。
背对着她。
灰色的长衫,旧旧的,洗得发白,下摆沾着一点点雪水。很瘦,很高,肩线平平的,像一把立着的尺。头发花白,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,松松束在脑后。
那身衣衫与周遭雪色相隔不远,却显得格外旧。袖口有洗过多回的痕迹,布面失了原先的光泽,下摆沾着的水已经快干,只留下浅浅一点深色。
他的左手,放在身后,轻轻握着右手的手腕。
那只左手,很白,很长。
无名指上,一枚戒指。
素银的,戒面是平的。
赵馥灵的呼吸,停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她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冷气从斗篷缝隙里钻进来,停在她后颈。远处的暖阁传来一点模糊的乐声,隔着梅枝和雪地,听来十分遥远。
那个人,慢慢转了半个身。
隔着十来步的梅枝,她只看见他的侧影:七十上下,很瘦,低着头,花枝的影子,一道一道,压在他脸上,看不真切。只有下颔的线条,窄窄的,像一把收了鞘的刀。
他没有抬头,朝她的方向,微微欠身。
“赵姑娘。”
声音不高,不低,不快,不慢,平整得像一张裁好的纸。
“老朽,梅闻道。”
他说完便停住,没有追问她从何处来,也没有请她靠近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梅枝,花瓣沾在枝头,日光落在雪面上,连风都像绕开了这个停顿。
***
风从梅林里穿过来。
风掠过枝头时,花瓣彼此擦过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赵馥灵把手藏在斗篷里,等那一阵风送到面前。
带着花香,带着雪气,带着一点点从他衣袖里带出来的味道。
赵馥灵没有用【层析】。
她记得莲嬷嬷的话。
这个人,连茶盏里少了一口,都会知道。
她只是站着,让风,自己把气味送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