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娘,后来,有没有来看过您?”
裴元清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停着,没再往下摸。火盆里的炭缩了一下,落出一点细小的红光。
炭火轻轻地响了一声。
“每年腊八前后,”过了很久,他说,“有一个妇人,来买一块豆腐。”
“不讲价,不说话。”
“放下钱,拿了豆腐,在院门口,站一站,就走。”
“老朽看不见她。”
“可是老朽知道,是她。”
赵馥灵握着碗的手,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她的指节泛白,碗里最后一点汤汁轻轻晃动,又平了下去。院墙外有人走过,鞋声渐远,这方小院仍安静地留着那句话。
“她最后一回来,是十三年前的腊八。”
“那天雪很大。”
“她站在院门口,站了三五息。”
“临走的时候,她说了一句话。”
小姑娘张着嘴,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的手停在豆浆碗旁,肩上的红袄被风掀起一角,却没有伸手去压。
“她说,‘老师,下一回来的,不是我。’”
院子里,雪,从屋檐上,簌簌地落了下来,砸在竹架上,碎成一地的白。
赵馥灵低下头。
她把空碗,轻轻放在地上,将那枚铜印用袖中的帕子裹好,贴身收妥。
然后,她向这个九十三岁的、看不见的老人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,她没有哭,也没有说话,额头就那样抵着,没有抬起来。
青砖的冷意透进额头,发簪上的玉贴着她鬓边,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处。文承之站在后面,手里的糖包与茶包都垂了下来。他没有上前催她,只把脚步往旁边挪开些,留出一段空地。
老人没有出声。
小姑娘把豆浆碗放到一旁,两只手搭在膝上,低下了头。
***
文承之又陪老先生说了些旧事。告辞时,他把带来的糖和茶留给荷儿,叮嘱她替太爷爷收好。
回到将军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。
大门前的石狮子,被人缠了红绸,门口的灯笼,换成了新的,红得像两颗滴着蜡的心。
门口扫得干净,石阶旁还搁着一把竹扫帚。门房大约才忙完一轮,袖口沾着细细的灰,却仍把衣襟理得齐整,见她回来便立刻迎上前。
门房迎上来,双手捧着一张帖子。
“三小姐,三皇子府送来的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