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说?”
“纸的边缘,”她慢慢说,“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碱味。是反复用灰水泡过的。”
“中间,被日光晒过,不止一回。”
“它原本,有味道。”赵馥灵抬起头,“很重的味道。”
“有人不想让它有。”
院子里,一下子安静了。
日光落在纸包上,白纸边缘亮得发薄。小姑娘捧着豆浆,指尖停在碗沿,碗里的豆浆已经凉了,她也没留意。
小姑娘张着嘴,端着碗,忘了眨眼。
裴元清慢慢地,慢慢地,笑了起来。
笑声沙沙的,像一把干豆子,倒进竹筛。
“快四十年前,”他说,“老朽教过一个孩子。”
“她也是这样答的。”
“一模一样的话。”
他笑着,枯瘦的手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拍,像在替一个四十年前的孩子打拍子。
“不是没有,是被人拿走了。”
他笑够了,又想起什么,摇了摇头:“老朽这辈子,只听人说过一样东西,是生来就没有味道的。”
赵馥灵抬眼看他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天上掉下来的石头。”裴元清说,“说的人那天喝多了,老朽只当他吹牛。”
***
老人笑够了,才抬手,摸索着,拍了拍小姑娘的头。
小姑娘被拍得脑袋微微一晃,手里的豆浆也跟着荡了一下。她连忙把碗端稳,垂眼看了看衣襟,确认一滴也没洒,才把那口气吐出来。
“荷儿,去,把床底下那只乌木匣,拿来。”
小姑娘“哎”了一声,放下豆浆,噔噔噔地跑进屋里。
她跑得太急,到了门边才想起豆浆还放在院中,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。赵馥灵朝她点点头,她这才放心进屋,两只小辫子一跳一跳地消失在门后。
不一会儿,她双手抱着一只黑漆漆的匣子,吃力地跑回来。
匣子不大,却很沉。
她走到院中时,脚步明显慢了,咬着牙把匣子放在老人膝前。落地时匣底碰了碰青砖,发出一声闷响。小姑娘立刻松手,甩了甩发酸的手腕。文承之把糖和茶搁到旁边的矮凳上,俯身将匣子托起,交到老人手里。
裴元清把它放在膝上,手指在匣盖上,摩挲了一圈。
木头的表面被年月磨得细致,边角仍留着一点旧漆的光。老人沿着匣盖摸到锁扣,指腹停了停,才将它掀开。
打开。
里面垫着一方褪了色的红绸。
红绸上,躺着一枚铜印。
巴掌大小,铜绿斑斑,印钮是一朵半开的花,花心里,穿着一把小小的钥匙。
赵馥灵的呼吸,停了。
她的目光从印面移到那把小钥匙,又落回铜印上。红绸在印下叠了两层,裹住了铜印的冷硬,却遮不住那片斑驳的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