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他的手,抖了一下。
“太爷爷?”
老人睁开眼睛,朝着她,却像是穿过她,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跟你娘亲,”他慢慢地说,每一个字,都说得很慢,像怕说快了,就会说错,“闻起来,像同一个人。”
赵馥灵的呼吸,顿住了。
她腕上的肌肉下意识收紧,下一刻又慢慢放开。那句话像一枚小石子,落进胸口深处,声音很轻,余波却迟迟没有散去。
文承之在后面,倒吸一口气。
“老先生……”
“不是像母女。”老人打断她,摇了摇头,白眉毛随之一颤,“母女,是血脉的像,闻起来,是亲人。”
文承之把后半句话咽回去,两手仍提着那包糖和那包茶。他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把手指在包纸上收紧。
“老朽说的是,”他停了一下,“同一个人。”
“香底一样。”
“香底?”
“一个人身上,最底下的那一层。”裴元清说,“不是香,不是汗,不是衣裳熏的,不是吃出来的。是生下来,就在那儿的。一辈子不换。”
赵馥灵没有急着接话。她把这几句一字一字收进心里,像把散落的线头捻到一起,却还不敢用力拉扯。
“老朽活了九十三年,”他说,“只遇过两回,两个人,香底是一样的。”
“一回,是快四十年前。”
“一回,是今天。”
赵馥灵觉得,自己的心跳,慢慢地、重重地,撞在胸口。
她没有说话。
小姑娘看看太爷爷,又看看赵馥灵,双手把碗捧得更端正。文承之喉头动了一下,像想替她问,却又怕一句话把眼前的沉静碰碎。
她只是在心里,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他说的,你怎么看?”
小馥沉默了两息。
“记录,”它说,“无法解释。”
赵馥灵垂下眼,拇指轻轻摩了一下袖口的绣线。那一小段丝线细得几乎摸不出起伏,她仍然摸到了。
“这不像你。”
“是。”小馥的声音,很轻,“主人,我的数据库里,没有这个词条。”
***
裴元清把她的手腕放下。她从袖里取出娘留下的那枚“同识”,放进他手心。他用拇指把刻字摸了一遍,点点头,还给她,才从毯子底下,摸出三个小纸包。
那枚“同识”在他掌心停得很短。他的拇指沿着字痕慢慢移动,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记熟的物事;而赵馥灵伸手接回时,指尖不自觉地在印石边缘上多停了一瞬。
白纸折的,只有指甲盖大小,一模一样。
纸包被他放在膝上,三个挨得整整齐齐。小姑娘先看纸包,再看太爷爷的手,像猜不出这几张小纸能比一碗豆浆更有趣多少。
“猜一猜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