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字在她心底落下,沉得她胸口发闷。她指腹停住,连掌中的根皮也忘了继续摩挲。
那间屋子,在娘走了以后不久,被人上了锁。
十二年,她没有再进去过。
连原主,都只敢在院门外,隔着门缝,往里看一眼。
“娘死了以后,”她慢慢说,“那个院子,被封了。”
江雪娘放下灯,灯座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谁封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馥灵说,“钥匙,在别人手里。”
“谁?”
她睁开眼睛,看着灯。
那一簇火焰将她的瞳孔照亮,灯油沿着灯盏内壁缓缓流下,在底下积成一圈深色。
“父亲。”
江雪娘的睫毛,轻轻一颤。
要进那间屋子,得先过父亲这一关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板响,翠微挪了挪脚,随即又安静下去。赵馥灵没有回头,脑中浮起的却不是门外的人,而是将军府那几级石阶上的一道旧痕。
赵馥灵想起那个擦刀的石阶,想起那一圈洗不掉的油渍,想起他握着她手腕时,那只粗糙的、很用力的手。
她不知道,该怎么开口。
赵馥灵低头,看着手里的字。
根皮上的泪痕早已看不出来,只有掌心还留着一点潮。她把两半根稍稍托高,八个字隔着桌上的灯火,静静挨在一起。
偏院西墙,三砖之下。
“娘也许早想过,”她声音很轻,“她走了以后,那间屋子,会被人封起来。”
江雪娘看着那两半根,没有替她把猜想说成答案。
“她把线索指回那里。”赵馥灵说,“封了十二年,藏着的东西,也许还在。”
她说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苦。
她把两半根翻到刻字的一面,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切面,嘴角那点笑意很快淡了。
“江姨,”她说,“我娘,是不是比所有人,都聪明?”
江雪娘伸手,替她把一缕碎发,别到耳后。
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一件很容易碎的瓷。
她的指尖带着一点染布后留下的蓝色,从赵馥灵耳边掠过时,衣袖轻轻擦过她的鬓发。
“她从小就是。”
她的声音,变得很柔,很远。
江雪娘收回手,眼神停在油灯上。灯焰照着她眼底的细纹,那些细纹随着她的笑意微微展开,又很快静了下来。
“十三岁那年,她第一次来苏州,我才十六。”
赵馥灵抬起眼,指尖仍扣着鸢尾根的边缘。
“她背了一个比她还大的包袱,在我家染坊门口,站了一个时辰,不敢进来。”
“我问她,你是谁?”
“她说,我是来学闻香的。”
“我说,你多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