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趟来,”她说,“不只是看我。”
赵馥灵点头。
她从衣襟里,取出那只白瓷瓶,倒出那块褐黄色的鸢尾根,放在桌上。
她将空瓶立在一旁,指尖托着那块根,稳稳放在面前。
背面的切口,在炭火的光里,泛着淡淡的黄。
江雪娘看着它,一动不动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三跳。
火光把桌上的两道影子晃得忽长忽短,接着又定住。江雪娘仍看着那块鸢尾根,没有伸手。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屋子最里面的墙角。
那里堆着几捆旧布,她蹲下去,把最底下的一捆抽出来,解开绳子,一层一层地打开。
绳结在她手里绕了两圈才解开,她的动作很慢,像每一层布都记得自己藏着什么。赵馥灵坐在原处,两手放在膝上,没有催她。
蓝布里面,是一个用油纸包得紧紧的小方块。
她捧着它,走回来,放在桌上。
两个人,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油纸,一层一层,打开。
一块东西,露了出来。
褐黄色,粗糙,环纹一圈一圈,像老人手背上的筋。
背面,是一个平整的切面。
江雪娘把手收回去,放在桌边,手指仍微微弯着。赵馥灵看向那个平整的切面,没有立刻把自己的那一半拿近。
“十三年前,”江雪娘轻声说,“你娘最后一次来苏州,把它交给我。”
“她说,雪姐,替我收着。”
“等一个,带着另一半来的孩子。”
她把手放在那块根上,指尖微微发抖,抬起头,却在笑。
“我还以为,”她说,“我等不到了。”
窗外的风,吹动晾布架上的蓝布,哗哗作响。
赵馥灵把自己的那一半,慢慢推到桌子中央。
两块鸢尾根,并排躺在灯下。
一块,来自长安的雪夜。
一块,来自苏州的染坊。
她没有立刻拼。
她只是看着它们。
油灯映着两块根的边缘,光落在切面上,薄薄一层,让桌上的木纹也显出深浅。赵馥灵的手停在旁边,离它们只差一指,却没有再往前。
“江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娘,”她轻声问,“在这上面,留了什么?”
江雪娘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她只说,要在你手里,合上。”
“合上了,路自己会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