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勺,从她手里掉了下去。
当。
勺子落在铁锅边上,弹了一下,掉进雪地里。
滚烫的粥,溅在她手背上,她一动不动,像感觉不到疼。
排队的人,嚷嚷起来。
“哎,东家,勺子!”
“怎么不舀了?”
有人把空碗往前递了递,另一人扶住身旁差点被挤倒的孩子。锅底的火仍烧得旺,柴枝在底下噼啪一响,白气一缕缕从锅面升起。
她没有听见。
她只是站在那口锅边,看着桥头那个披着墨绿斗篷的少女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声音。
赵馥灵迈开脚步。
一步,两步。
她跑了起来。
斗篷在身后飞起,珍珠耳珰随着脚步轻晃。她穿过人群,绕过冒着热气的粥锅。
跑过桥面时,她差点被斗篷下摆绊了一下,手臂在空中晃了晃,才重新站稳。翠微跟在后头,手炉还握在手里,脸上仍旧不见慌色,脚步却比平日快了许多。
她停在那个女人面前。
近得,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白气。
“江姨。”她哑着嗓子。
江雪娘没有说话。
她抬起那只染着蓝的手,慢慢地,慢慢地,摸了摸她的脸。
指尖有靛蓝,有粥,有柴烟。
凉的,抖的。
赵馥灵眼睫一颤,没有躲。那只手在她脸上停着,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,像要从这张长开了的脸上,认出当年的模样。
“你这个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不听话的丫头。”
下一息,她把她整个人,拉进了怀里。
赵馥灵把脸埋进那件粗蓝布的短袄。
热米汤,茉莉茶,新染的蓝。
她哭了。
哭得毫无顾忌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,哭得整个人都缩进这个怀抱里,像一个丢了好些年、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江雪娘抱着她,一下一下,拍她的背。
“我写了勿来,”她一边拍,一边哽咽,“我写得那么大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还来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赵馥灵在她怀里,哭着说,“我还是来了。”
江雪娘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停,又接着拍下去。赵馥灵的眼泪沾湿了短袄,布面很快深了一小片。
周围的人,全看呆了。
翠微站在人群外,没有看她们,一双眼睛把桥头两边的人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她把手炉递给顾泽,低声说:“拿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