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掌悬在盘上,指尖微微分开。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,只听见窗纸外传来一声很轻的鸟鸣,随即远去。
然后,慢慢落下。
先摸第一只。
指腹贴着布面,轻轻滑过去,像在抚摸一只很小很小的猫。
她的手指沿着布面走了一圈,停在香囊的一角,微微捏了捏。她动得很慢,手背上几道筋脉随着指节的动作起伏,倒比桌旁所有急着猜答案的人都沉得住气。
“这只,”她说,“里面是艾草。”
赵馥灵眉毛轻轻一动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粗。”魏氏说,“我们家这批艾草磨得粗,还留着些碎叶梗。隔着布,摸起来有一点像沙子,一捏,会沙沙响。要是把它磨得跟檀香一样细,这条线索就不能用了。”
她说完,将香囊放回原处,指尖在布面上轻轻点了点,像是替自己的答案落下一个句点。
她放下,摸第二只。
“这只,是檀香。”
“这批檀香磨得细,装得沉实。”魏氏隔着蒙眼布,朝声音来处偏了偏头,手指在布面上轻轻压了一下,“粉会移,布也会动。摸它压下去以后怎么摊开,再跟我做过的那些比,才认得出来。不是每一袋细粉都叫檀香。”
她将囊内的粉轻轻拨匀,才把手移开。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人也伸指按了按自己的膝盖,按完才发觉,摸腿跟摸香囊好像不是同一回事,连忙收手。
第三只。
“乳香。”
“这只乳香囊放过一阵了。”魏氏说,“布面微微发黏,不像前两只那么干。还得摸里头粉团怎么散,不能碰着油就算乳香。”
赵馥灵身后,赵馥兰悄悄吸了一口气。
她吸得很轻,肩膀却不自觉往上提了提。旁边的人看见她的反应,也跟着屏住气,像是怕一口气吹过去,便会把桌上的答案吹跑。
第四只。
“这只是薄荷。”
“薄荷?”
“这只布面摸着,有一点凉感。”魏氏说,“可别只凭一个凉字就认薄荷。我还摸它的碎末、装袋的松紧。这些都是我自家做熟的料,几样合起来,才敢猜。”
魏氏的食指在布面上停留片刻,随即轻轻收回。她说这话时没有显出半点迟疑,像是早已把每一种粉末留在布上的细微感觉,仔细记进了掌心。
桌旁有个人听得入神,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。春杏也看了一眼,接着把两只手藏到袖子里,似乎怕自己一伸出来,便会被要求当场分辨整桌的香囊。
第五只。
她停了一盏茶。
指尖在布面上,一遍一遍,轻轻地、慢慢地,绕了好几圈。
时间仿佛被她的手指一圈圈绕住,屋里的人渐渐坐直,连原本交叠在膝上的手也不动了。窗外有人走过,脚步声由近而远,桌边却静得只剩衣料偶尔摩擦的细声。
“这一只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,“是新的。”
屋里,静了。
“布,是旧的。”魏氏说,“线,也是旧的。”
“可是里面的粉,刚装进去。”
“老布磨得软,线也松过,可里头的粉还没有压出那些熟悉的结团。”
“布面摸着干爽,细末也还没像那几只旧囊一样,嵌进布缝里。单看一样不够,几样凑在一起,这只最像新装的。”
她把那一只,从盘里拿起来,放到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