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伸出手。
隔着那张石桌,隔着灯,隔着那一叠皱巴巴的、写满了孩子的字的纸。
她的指尖,碰到了他的手背。
凉的。
他整个人,轻轻一震。
她没有收回手。
她把自己的手掌,一点一点,覆在他手上。
他的手,很大,指节粗,掌心有茧。
是握过刀、握过缰绳、握过北境的风雪的手。
此刻,微微发抖。
两个人,谁也没有说话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只有灯,噼啪响了一声。
灯芯旁有一点细小的火星,亮起,又落下。赵馥灵的手掌覆着他的手背,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过皮肤,桌上的茶杯仍旧安安静静,没有谁想起来喝一口。
过了好久,他的手指,慢慢松开,慢慢翻过来,掌心向上。
他握住了她。
很轻。
像握住一片落在手心里的叶子,怕一用力,它就碎了。
“我也在找。”赵馥灵轻声说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找我娘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她也是被一炉香,一杯茶,一把匙,慢慢拿走的。”
“我明白的。”
“找那个,把她从我身边拿走的人。”
“那我们,一起找。”郑君珩说。
声音很低,很稳。
像是在说一件,已经决定了十六年,今天终于可以说出口的事。
赵馥灵低下头。
她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,灯光落在手背上,暖暖的。
那两只手中间有一道细细的影子,随着灯火起伏,时而分开,时而相接。她的眼睫垂下来,遮住眼底一点湿意,没有急着把手抽走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……在。”小馥的声音,不知道为什么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现在可以说话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小馥认真地说,“我看不见。”
赵馥灵忍不住,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睛却有些湿。
她心里一松。小馥看不见两只交叠的手,却把她那口终于能好好呼吸的气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只闻得到,”小馥继续说,“您手腕上的橙花,现在,变得很甜。”
灯芯又轻轻一跳,两只交叠的手影落在旧纸旁,遮住了几笔歪斜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