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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清把册子的最后一页,翻给她看。
那一页,只画了一张简图。
几条线,几个点,最后,汇到一个方向。
线条画得简单,起笔和收笔都很干脆。墨色有深有浅,其中一道几乎淡得看不清,另一道却压得稍重,仿佛执笔的人画到这里时,手停留得久了一些。
赵馥灵看了一盏茶。
她将册子放在桌上,身子微微前倾,顺着那些线往下看。灯光停在纸面上,最后那个小点正好落在一片亮处,没有被影子遮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平安香,”悟清说,“最后一站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悟清慢慢说,“是一个地方。”
图上,那个点,被画在长安城北边,皇城的西北角。
皇城。
她的指尖,停在那个位置上,停了三五息。
纸面微微起伏,指腹却没有按下去。那一点离她的手很近,近得几乎可以用指甲圈住;可它所指向的地方,并不会因此变得容易接近。
“老衲查了二十年,”悟清说,“没有查到,那个地方,具体是哪一间屋子。”
“可是老衲知道一件事。”
悟清看着她,没有催她作答。孟远川也把目光落回简图上,手里那盏茶已放凉,杯壁映着半截摇动的火光。
“什么?”
“每次回信,离开老衲这座庙之后,”悟清看着她,眼神很静,“老衲追到的路,三天之内都指向那个方向。”
“从来没有错过。”
赵馥灵把手收回来,转而按住册子的边角。她没有再看那个点,而是看向整张简图,像要把每一道线都记进心里。
孟远川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宫里。”他喃喃,“梅先生,跟宫里连着。”
他的声音低得几乎与雨声融在一起。赵馥灵只望着图上那个被圈在皇城西北角的小点。信走到那里,不等于人就住在那里;但那条线,总算有了一个能追下去的方向。
雨声,沙沙落在屋檐上。
赵馥灵把册子,轻轻合起来,两只手按在蓝布封面上,按了一息。
那一息里,禅房的灯火映在蓝布上,停成一块安静的暖色。册子闭合后,那些字与图都藏进纸页之间,仿佛从未被人翻开。
她抬起头,望着那层窗纸。外面什么也看不见,可她知道,那棵老槐树下,有一个人撑着伞,站得很直,肩头大概已经被雨打湿了一片,也不会挪一步。
杜松的味道,隔着雨,被风,一点一点,送进来。
那股熟悉的气息沿着窗隙,落在她的鼻端。她没有回头看门外,也没有出声,只将掌心仍然放在那本蓝布册子上。
她第一次,觉得,这座网的尽头,离她,很近。
近到,伸手,就能摸到。
也近到,一旦被发现,就来不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