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一次,都是在老衲发完平安香之后,三天内,有一个戴斗笠的人,来取走一封回信。”
“那封回信的外面,”悟清缓缓说,“总有一朵小小的梅花。”
悟清的指尖落在纸上,停了一会儿。赵馥灵将册子稍稍转向自己,让灯光照得更匀。
赵馥灵把这一页,贴近鼻尖。
她先没有呼吸太深,鼻翼只轻轻动了动,等那股气息从纸纤维里浮起来。那种久藏的气味让她喉头微微一紧,像翻开晒过的旧被褥时,鼻尖碰上干燥棉絮的温度,随后才辨出其中的檀香。
纸面上,淡淡的,有悟清的檀香。
有墨。
有二十年的潮。
她没有把纸页凑得更近,只让它停在鼻端,将气息一层层分开。小馥在她心里提醒:“主人,请慢一点。这张纸并不会因为您多嗅一遍,就自己补上缺字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说:“我知道。”
再往下。
她用了层析。
这几个字在她心里落下时,她的呼吸已经放得很轻。她没有碰那行淡墨,只把注意力收束到更深的一层,沿着纸页上残存的气息往下辨。
在檀香和墨的下面,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气味,像被人一遍一遍洗过,却怎么也洗不干净的东西。
沉水。
很轻。
很稳。
像一块上好的木头,被放在很干燥的屋子里,守了很多年,没有点燃过。
“沉水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是。”悟清说,“老衲闻出来的,也是这个。”
孟远川把茶盏放回桌上,瓷底碰到木面,发出一声清响。他望向她手里的纸页,神色比方才平静些,眼底却仍压着许多话。
“梅先生的信,”孟远川的声音,忽然变得很轻,“从来带着一点沉水。”
“那是很贵的东西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是。”
“不是寻常人家,用得起的。”
“是。”
三个人,同时沉默了。
小馥没有插话。赵馥灵也没有立刻翻页,只让册子停在掌心。桌上的灯火安稳地亮着,映得纸上那道淡墨更浅。
窗外,雨又下了起来,细细的,落在槐树上,沙沙响。
院里的水珠被新雨接连打落,石板路上的亮光散成一片。庙门外那把旧油纸伞仍撑在槐树下,雨声隔着墙传进来,细密而持续。
赵馥灵把那一页,又读了一遍。
梅。冷。无味。
三个词,短得像一封信的开头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,离她很近。
不是一个传说,不是一个名字。
是一个真的、坐在某间屋子里、此刻也许正在磨墨的人。
她的指尖沿着蓝布封面的磨痕滑过,停在一小处起毛的边角。册子在她手里很轻,偏偏压着的东西,远比纸页本身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