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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远川的呼吸,停了。
不是慢下来。
是整个人,像被人从背后,轻轻按住了脖子。
赵馥灵看见他捏着膝头的手一点点收紧,指节泛白。孟远川一向坐得端正,此刻背脊仍直,肩膀却像忽然承受了某种看不见的重量。
“老先生?”
孟远川没有回答。
他伸出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一行字,又缩了回去。
那只手停在半空,指尖距纸面只差一线。半晌,他才把手放回膝上,动作比伸出去时更慢。
“这个图案,”他的声音,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老夫见过。”
屋里,一下子静了。
窗外滴水的声音,好像也停了一下。
赵馥灵把目光从那朵小梅花移到孟远川脸上,没有催促。她知道此刻最不该做的,就是拿问题把他逼到更窄的地方。
“在哪里?”赵馥灵问。
“一封信的封口。”
孟远川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老夫二十五岁那年,”他说,“刚进国子监当助教,有一天,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”
“信里论理的话,只有一句;余下写的是赴约的时辰和去处。”
他说这些话时,声音一字比一字低,像沿着旧日的记忆往回走。赵馥灵将手掌放在册子边缘,让纸页停在原处。
“理不明,则情乱。”
灯芯爆出一点极轻的声响,光芒短短一跳,又稳住了。
“落款处,盖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梅花旁边,还有一枚方印,印文只有一个字。”
“理。”赵馥灵说。
孟远川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她想起平安香里那张点名册,背面那一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方印。原来那个字,不是一句口号,是一个人的落款。
她没有立刻追问,指尖只在册子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。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的线索彼此靠近,却仍隔着一段空白,尚不足以让她跨过去。
悟清闭了一下眼。
“老夫去赴约。”孟远川说,声音很低,“在城西一座荒废的宅子里,院子里,有一株老梅树。”
“树底下,坐着一个人。”
赵馥灵的手,在册子的封面上,轻轻收紧。
蓝布封面被她的指腹压出一道浅痕,很快又弹回原状。她望着孟远川,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他很瘦,很高,穿一件极普通的灰布衫,手指很白,很长。”孟远川说,“左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素银戒指,戒面是平的,什么花纹也没有。”
孟远川说到戒指时,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,仿佛那枚素银戒指此刻仍在眼前。灯光映着他的手背,脉络清晰,手指微微蜷起。
“他坐在那里,一句话也不说。”
“老夫站了半个时辰,他才开口。”
他微微吸了一口气,手掌终于从膝头松开,却仍没有去碰那只茶盏。
“他说,你的老师,教你用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