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抬起头。
她手边还留着一块布,方才被她捏过的地方起了几道细褶。她用指腹把褶子慢慢抚平,动作不急,像是怕碰散了那句话。
“她站在老道面前,闻了一盏茶。”老道士说,“然后问老道,道长,您是不是很累?”
他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意很淡,落在旧疤旁边,像一盏灯忽然被风吹得低下去,却仍然亮着。
“老道在这张脸底下,躲了二十年。”
“除了她,没有人问过这句话。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她望着门边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地面,指尖停在布角。那块布已经被抚得平整,掌心却还记得先前捏紧时的褶皱。
老道士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巷外有一声远远的犬吠,接着是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。观香阁后门边的灯盏照不亮巷子,只在门槛上留下一小片暖色。
他站在后门口,戴上斗笠,把葫芦重新系回腰间。
绳结收紧时,他低头看了一眼,确认葫芦挂稳,才抬起脸。
“姑娘。”
“道长。”
“老道还有一句话。”
赵馥灵抬头。
“姑娘的课堂,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一个人,身上的苦,是盖住的。”
赵馥灵的心,轻轻一跳。
她手指一顿,门边的光落在她袖口,照出那点先前被抹开的香粉。她没有去拍,只把手慢慢垂下。
“是谁?”
“老道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出来,老道,会死。”
他的声音落在夜色里,没有多余的起伏。赵馥灵望着他的脸,没有追问那个“会死”从何而来,也没有把门边的灯再往外挪。
说完,他向她微微一拱手。
“不要找人。”他转过身,声音渐渐远了,“人会换味道。”
“找椅子。”
灰袍,消失在巷子的夜色里,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。
只剩那一句话,轻轻地,留在风里。
“椅子,不会说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