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顾泽把茶喝下去,呛了一下,立刻低头咳了两声。他赶在那声咳嗽引来旁人注意前,把茶盏放回桌上,手还有些发紧,却把盏底放得十分端正。
“不要回头。”
她放下茶杯,起身,付了茶钱。
她把钱放在桌面上,依照茶价摆好,没有多也没有少。顾泽随她起身,先提起药箱,箱扣在他手掌下轻轻一响;他将手指压住,让那声响没有再传出去。
走到门口,掀起帘子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
“姑娘慢走。”
她停住。
门帘边缘擦过她的手背,厚布带着屋里的暖意。她的指尖停在帘缝外,河风已从外头钻进来,掀动裙角。
没有回头。
那个声音,笑瞇瞇的,像在说“欢迎下次再来”。
“对了,”掌柜说,“姑娘身上,有一股北边的味道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,在门帘上,慢慢收紧。
布料被她捏出一道细褶,粗糙的纤维抵着指腹。顾泽的脚步停在她身后,药箱带子滑了一点,他用肩膀抵住,没有出声。
“杜松。”
那个声音,轻轻地、清清楚楚地,说。
“我们这里,很少见。”
她掀帘,走出去。
河风扑在脸上,带着芦苇的潮,凉得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。
外头的光比屋里亮,河面被天光切成一片一片,船身的影子随水波缓慢散开。她的手指仍留着帘子的触感,掌心里那点茶盏的暖意很快被风带走。
顾泽追上来,声音发抖:“掌事,他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想,不只是他。”
“那是谁……”
“墙后面的人。”赵馥灵没有停步,“那个接簿册的人,很可能已经用鼻子,把我闻了一遍。掌柜替他把话送到了门口。”
顾泽的脸,白了。
他把药箱带子重新往肩头提起,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,不再往茶栈门口看。那块木牌撞上腰间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在提醒他,自己今天确实只是个来进货的小伙计。
赵馥灵看着前方的渡口,船夫还在喊号子,河面一闪一闪。
船夫拖长的声音飘过来,和水声混在一处。岸边有人牵着船绳,动作一停,绳子便绷出一道紧线。赵馥灵望着那条线,脚下的石板被晨光照得发白。
杜松。
北境。
这两个词,单独放着,什么都不是。
可是,如果有人,把它们,和一位刚从北境回京的亲王,放在一起……
她的脚步,慢了一下。
这一步,是她自己踩进去的。可是看见它真的响了,她的后颈,还是凉了一下。
河风掠过她的耳侧,船夫的号子又起,渡口照旧有人来有人往。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,袖中那一小截杜松安静地贴着腕边,仿佛从未替她开过口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我们被登记了。”
渡口的水仍往前流,茶栈的红灯笼却留在身后,隔着人声,仍像在看着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