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动作很安静,安静得像春杏忽然对茶壶生出了敬意。她大约是怕自己一开口,整间铺子又要被她算进另一笔帐里。
***
后院的门,轻轻响了一下。
赵馥灵回过头。
郑君珩站在门口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一身灰色的便袍,肩上落了一点夜露。
他站在门边,衣袖上有一点深色的湿痕。后院的风从他身后掠过,吹得门扇轻轻晃了一下,门轴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“春杏说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今天一整天,没有出过后堂。”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从后门。”
“后门有锁。”
“翠微给的钥匙。”
赵馥灵没有忍住,笑了。
郑君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像是也在确认那把钥匙并未顺手替他开出一身泥水。她抬手掩了一下嘴,没能把笑意全收回去。
翠微办事总是妥帖,连后门钥匙都能送得恰到好处。若哪日她说要替人守门,赵馥灵怀疑她能把门守到连门都开始自觉反省。
他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小纸条上,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把手放在膝上,没有碰桌边的任何东西。灯光落在他袖口的夜露上,凝出一点很小的亮色,转瞬便隐进衣料。
“他说的,是不是三日后,悟清的庙?”
“你都听见了?”
“春杏在前堂,听见一半。”郑君珩说,“我猜了另一半。”
赵馥灵没有出声。
她把白瓷碗往里挪了挪,给桌面空出一块地方。郑君珩的视线在那张纸条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,没有再追问她是否愿意说。
“你去。”他说,“我在外面。”
“那是无味堂的信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庙里的人,我分不清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,眼睛在灯下,很深,很静。
窗外夜色沉沉,后堂的灯把桌上的影子拉长,刚好落在那枝搁在窗台附近的杜松旁。赵馥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枝叶在暗处只剩一个清瘦的轮廓。
“你闻到杜松的时候,”他说,“就知道我在。”
赵馥灵愣住了。
那一枝杜松,现在还摆在她铺子的窗台上。
她每天早上,都会经过,每天,都会顺手,闻一下。
那枝杜松平日只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待着,枝叶底下压着一片小小的旧叶。她每天经过时都会瞥它一眼,却从未想过,有人也记住了她经过它的样子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正低着头笑,而且一时收不回来。
她把笑收住,想起孟远川那句话:三日后,城东,那座小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