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远川没有回答。
他把纸条,举到鼻尖。
一息。
两息。
灯芯里发出一声极小的噼啪。窗外的夜色全落了下来,桌上几道纸影静静交叠,春杏送来的汤面已不怎么冒气。
他的肩膀,慢慢地、慢慢地松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,直到案头那碗汤面彻底凉了。
那段沉默长得让赵馥灵不敢碰笔。她看着孟远川握纸条的手,看着他拇指一点点松开,灯光从他手背滑过,照出几道清楚的青筋。
然后,他闭上眼睛,说了一个字:
“对。”
赵馥灵的心,轻轻地、轻轻地跳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还搭在桌沿,便慢慢将手放平,不让那一点震动惊动纸条。
“是……”
“很接近。”孟远川睁开眼,声音有些哑,“真的很接近。”
赵馥灵没有把那句“很接近”当成答案。她只是看着那张纸条,心里清楚它还隔着一段距离,而那段距离此刻就藏在孟远川没有说完的话里。
“那里面有他的手,他的床,他的书。”
他停住了。
赵馥灵看得出来,他还有话。
她让手指离开桌沿,免得自己下意识再敲出催促的声音。那张纸条就在孟远川手里,纸边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?”
孟远川低下头,又把那张纸条,放到鼻子底下,闻了一次。
他闻得很慢。
像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,用手指,一寸一寸地摸一个人的脸。
“底下的木香,”他说,“不够深。”
赵馥灵的呼吸,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即去看材料,只把孟远川刚才用过的几个字重新放回心里,手、床、书。那几样东西已经到了,却仍有一处空着。
“木香?”
“对。”孟远川抬起头,神色有些茫然,“不是榆木。榆木太干,太淡。他身上有一种更沉的木头味,像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像佛堂。”
“佛堂?”
“他每天早上,都会在窗边坐一会儿。”孟远川说,“手里拿着一串珠子,不念经,只是一颗一颗地拨。”
孟远川说得很慢,手指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记忆里那串珠子仍在掌中,一颗接一颗地经过指腹。
“那串珠子,是什么木头的?”
孟远川摇了摇头。
“老夫没问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