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点头,把那张纸条,放到一边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第一回便得到清楚的否定,至少省了一番猜测。”
她回道:“我宁愿他说像。”
“我也宁愿。”小馥说,“但目前的数据显示,药铺比人容易分类。”
赵馥灵把纸条放到了桌角,和其他纸条隔开些距离。她在旁边另写一个“太整齐”,字写得比先前那几个字还大。
第二次,她减了陈皮,加了一点点橙花。
她另取一只小盏,记下减了什么、添了什么,让前后的差别有迹可查。小馥不能替她辨认桌上的材料,她便把每个盏子放到固定的位置,取用时自己出声报给它听,免得一个不留神,连自己也把次序弄乱。
孟远川闻了一下,皱起眉。
“太亮。”
赵馥灵没有急着把纸条拿回来。她等他再闻一次,才问:“他不是亮的人?”
“他是。”孟远川的声音,忽然低了下去,“可是他最后那天,不亮。”
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下去一层,屋里的灯还没点。赵馥灵望着他放在桌上的手,没有把那句“他是”拆开追问,只让它原样留在纸边。
赵馥灵抬头看他。
“是静的。”孟远川说,“静得像一口很深的井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茶盏里的水面已经不再冒热气。赵馥灵将第二张纸条往旁边挪开,没有把那个“静”字再补成任何气味。
她又把那张纸条,放下。
第三次,她去掉橙花,改用沉香末,磨成粉,混了一点松烟墨。
她把松烟墨研得很细,墨锭在砚上磨过时,发出一阵短促而均匀的沙沙声。小馥听着那声响,说:“主人,这回的步调比前两次稳定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它:“你倒替我数起来了。”
“我只能数声音。”小馥说,“方才笔杆碰到桌面的声音,我也听见了。”
她的笔尖正好停在桌面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赵馥灵把笔放回纸边,当作没听见。
那股味道,从纸条上升起来的时候,孟远川的呼吸,停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说,“有书了。”
“有书,没有人?”
“对。”他抬起眼睛,眼神有些恍惚,“像一间空的书房。”
他说完后,视线越过桌面,落在屋子一角。那里并没有书房,只搁着一张空凳,凳面上还留着春杏先前端茶时擦过的水痕。
他的指尖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数一个很久以前的拍子。
“书房在,人不在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走的那天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她把这张纸条,放在桌子正中。
春杏从前堂送来一盏灯。三张纸条在桌上排开,长短相同;灯火映着纸缘,微微发黄;那道细光停在“书”字上,没有再往前移。
“再来。”
***
第四次,她停下了。
不是没有主意,是在想一件事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一盏灯的光只照亮桌子周围,门边与墙角仍沉在暗处。赵馥灵的笔搁在手边,旁边几张写满字的纸被风吹得掀起一角,又轻轻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