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没有颜色。
是整个人,被一层很淡、很平的颜色,均匀地覆盖着。
像一面湖。
浅蓝,近乎透明,没有一点风,没有一圈涟漪。
他在说话,在笑,在端茶,在看她。
那一层蓝,一丝不动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轻轻地问,“您看到了什么?”
“一面……没有风的湖。”她在心里答。
“无波。”
“对。”
“照您说的,一点起伏都没有。”小馥说,“主人,这样的平稳很少见。不过也可能是您还没捕捉到。”
“像是把自己训练得很会收住情绪。”她在心里慢慢说,“可他究竟收了多少,不能只靠这一眼。”
三皇子抬眼,看了她一下。
“赵姑娘有心事?”
“没有。”她收回视线,笑了一下,“只是在想,殿下的茶,凉了。”
茶确实已经不再冒热气,杯壁上有一圈浅浅的水痕。赵馥灵看着那圈水痕,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用来判读他的东西,也许就如这杯茶,放得越久,越难分辨最初的温度。
三皇子低头看了一眼杯子,并未辩解,只把杯子往桌心挪了些,免得袖口扫到。
***
“我今天来,是想请教一件事。”
三皇子重新坐直了身子。
他坐姿端正,衣袖垂在膝侧,指尖自然地搭在茶盏旁。他说“请教”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,却让人听得出他确实把这场谈话当作一回事。
“请殿下赐教。”
“赵姑娘觉得,”他说,语气很诚恳,“人为什么会犯错?”
这个问题,来得很突然。
赵馥灵想了想,才回答。
“因为人看不全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点头,“那,人为什么看不全?”
“因为每个人,都只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。”
“对。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在读一篇写得好的文章,“可是我还想再往下问一层。”
三皇子把桌上的茶盏挪近一些,指腹沿着杯沿轻轻一转,像在替接下来的话找一个恰当的落点。
“夫子之为方也,若以管窥天,以郄视文。”他说,“这句出自《史记》,是扁鹊的话。我读到时,记了许多年。只看见一小块,便容易把那一小块当成全貌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人看不全,是不是,因为有一些东西,在影响他的判断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感觉。”三皇子说。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小馥在她心里安静地待着,没有插话。这个问题不需要它替她答,答案本身也并不难。
“举个例子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很轻,像在对一个学生讲课,“一个官员,审案的时候,闻到嫌犯身上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,下意识就觉得,这个人不是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