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细的粉。
这一回她没有立刻换气,只把那一线气息仔细辨过。它藏得太深,若不是先前已闻过满屋的尘与旧物,几乎会被当成寻常的灰气略过。
不是灰,不是土。
她蹲下来,先将衣摆收住,免得布料蹭到缝隙。门口的翠微往前倾了一点,见她已收好,才停住脚步。
是干燥的、甜的、淡淡的紫罗兰香,从一条石缝里,一丝一丝渗出来。
她跪了下来。
郑君珩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却仍没有打断她。两名工匠留在门外,肩上的铁钎被他们悄悄放低,免得碰出声响。
石缝很窄,窄到手指伸不进去。
赵馥灵将脸侧向那道缝,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灰尘落到她的袖面上,她也没有抬手拂去。
可是她闻得到。
她闭了闭眼,再次确认那缕气息。鼻端捕捉到的甜香极淡,却不是刚才那些被时间磨过的旧痕,它清楚地留下了自己的形状,仿佛沉在石板底下,没有完全散去。
鸢尾根。
磨成粉的鸢尾根。
赵馥灵的心口微微发紧。她没有抬头去看旁人,只把两手平放在膝上,让呼吸先稳下来,再慢慢伸出一根手指,停在缝隙旁。
这间屋子里别的东西,都在腐烂,都在消失。
只有这一丝粉香,不知藏了多少年,还安安静静地,从这块石板下面透出来。
她抬眼看向门口的翠微,又看了看郑君珩。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,却没有人催她说出更多。
“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***
她抬手指向脚下那块石板,指尖停在中央,没有碰上去。
那块石板,和旁边的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翠微没有急着伸手,而是先将裙摆收好,蹲到石板旁。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,刀身不长,光泽暗淡,平日便用来处理各种细小的杂务。
可是翠微蹲下去,拿一把小刀,沿着缝隙探了一圈,抬起头,低声说:“小姐,这块的缝,比别的深。”
她说完便把小刀收回来,没有再碰那道缝。赵馥灵盯着石板边缘看了一会儿,想起方才那一缕从缝里透出的气息,手指不由得又收了收。
“撬。”
翠微起身让开,两名工匠随即把铁钎放下。他们先擦去钎头上的泥屑,再找好落点,彼此确认了位置,才把工具送进石缝。
两个工匠上来,用铁钎插进缝隙,一左一右,慢慢地、慢慢地使力。
铁钎往下沉了一点,手腕随之绷紧。翠微往后退开,站到赵馥灵前方半步的位置,替她挡住可能飞起的碎屑。
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两名工匠停住手,等那声回音散了,才重新使力。石板边沿抬起一道极细的缝,灰粒簌簌滚出来,落在相邻的石面上。
然后松了。
灰尘扬起来,在斜斜的光里,像一场细小的雪。
赵馥灵下意识抬起手,遮住口鼻,等灰尘落下些,才放低手臂。那几束光里浮着细碎的灰,飘飘荡荡,落在工匠的肩上,也落在翠微的发梢。
石板被掀开。
底下,是一个长方形的浅坑,大约两尺深。
坑壁整齐,边角没有塌陷。两名工匠将石板挪到一旁,特意垫上木片,让它不至于再次磕碰地面。郑君珩上前一步,却停在坑边之外,没有挡住她的视线。
坑里满满填着灰白色的粉。
她先看见粉面上薄薄的一层积尘,随后才看清底下的颜色。那些粉末细致均匀,没有结成硬块,也没有被水浸过的痕迹。
细,软,像最干净的面粉。
赵馥灵将手停在坑沿,低头靠近,没有一下子凑得太近。她让那股气息先从鼻端缓缓进来,辨认其中仍未散尽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