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那支,艾草多,味道冲。
右边那支,柏枝多,味道清。
中间那支。
她停了一下。
桌边的光落在她指节上,她的手指悬在瓷碟上方,没有立刻碰下去。她先把呼吸放慢,让鼻腔里前后交错的气味分开,再伸手取起那三支香。
她把三支香依序放在掌心掂了掂,中间这一支,比左右两支,略重。
重得很少,少到普通人用手掂也掂不出来。
调香时拿取、分量的习惯还在,指尖先提醒她有些不对。她把三支香轮流放上天平,逐一比较,这才确认中间那支确实略重。她收好天平,重新取起中间那支香。
“小馥,中间这支,比两边重一点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重量不均,里面可能夹了东西。”小馥说,“香芯可能不是实的。顺带一提,您刚才憋气憋了四息。上一次您憋这么久,是在算顾家那笔分帐。”
赵馥灵指尖一顿,随即将那支香放回瓷碟。
“你连我换气也记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本宝只记录可供判断的数据。”小馥说,“不包含您算帐时的神情,因为我看不见。”
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这份解释倒很周全,周全得像一个帐房先生把不该入帐的茶钱也特意圈了出来。
她拿起小刀。
刀柄细窄,握在手里有些凉。她先用指腹稳住香身,再把刀刃转到合适的角度,让斜照进来的光沿着刀口滑过一线。
沿着中间那支香的侧面,轻轻划开一道细缝,用镊子拨开两边的香粉。
香芯的正中央,躺着一个东西。
一卷极细极细的纸。
比香芯细不了多少。
***
她用镊子把纸卷夹出来,放在瓷碟上,用两根细针,一点一点,把它摊平。
镊尖稍微一碰,纸卷便在瓷碟上滚了半圈。她立即用细针压住一端,动作放得极慢,让纸纤维一层层舒展开来。
纸是半透明的,薄得像蝉翼。
摊开以后,大约有半个巴掌大。
上面画着一张小小的格子。
一共七栏,最长的一栏六格,合起来三十格。
赵馥灵将格数和记号逐一默读给小馥,连空白那格的位置也没有略过。
每一格里,都有一个极小的记号。有的是一个圆,有的是一条横线,有的是一个点,有的什么都没有。
格子的最上方,有七个字。
长,苏,广,江,汴,扬,北。
赵馥灵的手指,停在纸边。
屋里的光线一寸寸淡下去,薄纸上的记号反倒显得清楚。那一刻,她连桌角那根红线落在哪里都记得分明,只有眼前的七个字不肯往旁处退。
七个字。
长安,苏州,广州,江陵,汴京,扬州,北境。
她的七城地图,七个节点,七处闻香堂的人曾经待过的地方。
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