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半,每个月,只有一张,五味香,报平安。
除了他动身前那一张黄连,她再没有收到过一张不是报平安的单子。
可是今天这一张,不一样。
她把它举起来,对着光。
窗外的日色刚好透过纸面,墨迹的深浅一层层浮出来。她拇指压着纸角,纸张在手里微微发颤。
乳香三。
没药五。
檀香二两。
丁香四钱。
最后一行。
她停了一下,视线沿着那行往下移,呼吸也跟着放轻。
最后一味,本来该是甘草。
可是这一次,那一行,是四个新的字:
“杜松三两。”
后面,有一个小小的注脚,墨色比其他的浅,像是写的人,犹豫了三回,才落笔:
“春分前,到。”
赵馥灵看着这一行字,把单子转了半圈,对着光,又看了一遍。
杜松。
在2030年,她的工作台上,有一整瓶。
在这里,她一次也没有闻过。
可是她知道,那是北方。
是风,是雪,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她的指腹停在那四个字旁,纸上留下了一点温热。柜台外有人来回走动,衣袖擦过门帘,发出沙沙的声响;她却仍盯着那处墨色,仿佛只要挪开眼睛,那几个字便会回到空白里去。
这一年半,他从北境寄回来的单子,最后一味几乎都是甘草十两,很少多一个字。她寄出去的第一张,最后一味,留的是空格。
今天,他补上了。
杜松,就是回音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她的声音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他说,春分前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春分,还有三天。”
“是。”
她把单子,折起来,贴在胸口。
纸角隔着衣料抵住她的心口,她用掌心按着,指尖慢慢收拢。柜台另一端,翠微正把一只罐子放回架上,动作放得极轻,没有抬头问她。
窗外,春雨,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。
打在屋檐上,像有人,在远处轻轻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