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,”赵承砚说,“是十年。”
她看着那一长串空白的方格。
纸上的空格一格接着一格,墨线仍在,里头却什么都没有。赵馥灵望着那些空白,感到它们比写满字的地方更重,仿佛每一格都盛着曾经无人提起的年月。
“十年里,”他说,“所有被她留下的东西,都没有动。”
“藏在樟木箱底的手抄本。”
“柳夫人手里的紫檀匣。”
“焦记当铺的包袱。”
“香囊里的蓝蜡烛。”
赵馥灵看着桌上那张纸。赵承砚把每一样东西都列了出来,笔画比年份的字略重,像是写到这里时,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深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每一样,都在等你,往前走一步。”
***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灯花在灯芯上结成一点小小的黑,火光被窗外的风推得偏向一侧,映在她握紧的手指上。那张时间表就在眼前,纸面薄,墨线却像一根根绷紧的弦,稍一触碰,便要牵动另一头的什么。
“手抄本,要你先打开娘亲的箱子,再找出箱底的夹层。”他说,“祠堂的暗格,是另一处。那里藏的,是香囊。”
“柳夫人发现你碰过暗格,先取走香囊,护住它。后来,才亲手交还给你。”
“柳夫人的紫檀匣,要你先做出第一滴油,她才肯给。”
“焦掌柜的包袱,要你先画出钥匙。”
“钥匙的图,要你先翻手抄本最后一页。”
“你是在读过日记之后,才把最后两页,读进心里。”
他说每一句,都在时间表上找到一个相应的位置。念儿翻身时,披风摩擦长凳,发出极轻的窸窣声,两人都停了一瞬,等她的呼吸重新平稳,才继续。
“日记,”他停了一下,“让你在这个世界里,哭了一场。”
屋里一片静。
赵馥灵低头,看着那张时间表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纸角在她指下折起一道浅痕,她慢慢松开手,纸面却没有立刻平复。那道皱褶留在格线旁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一个一个,环环相扣。
没有一样,是偶然。
“我读过历代的堂史。”赵承砚慢慢说,“从第一代,到第十八代。”
“每一个人,都在躲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把这些年读过的每一页重新翻过。三册堂史就放在一旁,封面上的字被灯火照亮,又被影子遮去一半。
“躲在名字后面,躲在行业后面,躲在别人的目光后面。”
他视线落在那几册旧书上,伸手替最上面那册扶正了书脊。
“只有娘亲,”他说,“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灯火,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。
那点光在他瞳中微微晃动,照不清里头藏着的念头。赵馥灵望着他,忽然发觉他长大了许多,却又还是那个把旧书一册册读完、把每一件事仔细收好的哥哥。
“她没有躲。”
“她在将军府,待了六年。明知道有人要杀她,她没有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