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泽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可能会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馥灵停了片刻,没有把这句话说得更重。灯火在他们中间安安静静地亮着,外头传来远处一声狗吠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“你叔父会伤心。”
“他会。”顾泽说,“可是他更会伤心的,是我一辈子,不敢闻。”
这句话,轻轻落下来,落在油灯的光里。
赵馥灵低下头。
她没有说“谢谢”。
她只是伸出手,把柜台上那八只小罐里,最靠近他的那一只,推到他面前。
罐子底部擦过木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赵馥灵把它推到顾泽手边,便收回了手,没有替他揭开布,也没有替他选择答案。
“闻。”
顾泽愣了一下,揭起小罐的盖子,再掀开罐口覆着的麻布,凑上去,吸了一口。
他的眉毛,慢慢舒展开。
“白芷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
“像什么?”
顾泽想了想。
他的眼神落在罐口,停了一会儿,像在等一个不必急着说出口的比喻。
“像,”他说,“有人,在冬夜,替我留了一盏灯。”
赵馥灵伸手,将麻布覆回罐口,把盖子盖好,在盖上拍了两下。
像在拍一个孩子的背。
她把手指收回来,罐盖上留着一点暖意。顾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,直到她转过头,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夜很黑,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。
霜花沿着窗框爬开,细枝似的纹路停在半明半暗之间。灯光照不到最远的那一角,只把窗纸映成温柔的灰白;外面的夜色则沉沉压着,像一块尚未翻开的布。
可是这一次,她没有觉得冷。
屋里,有一个人,不肯走。
远处,有一个老太太,不肯听。
她忽然明白:
网,没有断。
只是,换了一种方式,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