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再等我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也不要再为我,做任何事。”
江承愣住了。
“赵掌柜……”
赵馥灵抬手按住柜台边缘,声音仍轻,字却说得分明。
“我不是不要他们。”她说,“是我,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,为我烧掉自己的家。”
窗外的天色,一点一点暗下来。
门口的风把帘角吹起,灯盏里的灯芯还没有点燃,窗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暮色。
江承走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他望着门外暗下来的巷子,肩膀始终没有转回来。
“赵掌柜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我家两代,守那扇窗。我们从来没有人,后悔过。”
她没有答。
她的手仍放在木盒旁,手背上被窗外最后一线天光照出淡淡的白。
“江姨说过,”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,“闻香堂的人,不替人选路,也不替人后悔。”
他走了。
翠微默默把门闩插上,又去点了两盏灯。顾泽把他的罐子一只一只盖好,走到柜台前,行了一个很深很深的礼,什么也没有说,就退到后屋。
翠微把灯盏放上高处,细细挑了挑灯芯。火光亮起来时,她又把灯座往旁边挪了半寸,免得光正好照着木盒。
赵馥兰走过来,把帐册放在她手边。
“今天的帐,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,“我明天再记。”
她说完便将帐册往赵馥灵手边推了推,推到一半又收回来一寸,像忽然记起今日的字数大约少得可怜。
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,补一句:“今天只卖了三个香包,一眨眼就记得完。本小姐就是不想记。”
赵馥灵的手指停在帐册边缘。姐姐把脸转开,声音也收住了。
赵馥灵把那截蓝蜡,轻轻放回木盒,盖好。
她没有让木盒与纸条分开,盒盖合上后,指腹在焦黑的木面上停了片刻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我第一次明白,”她在心里说,“为什么我娘,要写‘别躲,也别硬拼’。”
她垂下眼,手掌覆在木盒上,掌心仍能感到那一点微冷的重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她在心里答,“硬拼,死的是别人。”
这是她此刻最怕的结果。阿旺与江雪娘的下落仍未明,她不能把害怕当成死讯,却也止不住一遍遍想起那封信。
她把木盒,抱在胸前。
灯火映在她的衣襟上,光随着呼吸一明一暗。她的肩膀窄,手臂却把木盒抱得很稳,仿佛只要掌心不松,那些尚未说完的话便不会再被风带走。
那一刻,她的身体,是十六岁的。
她的心,却比上辈子活过的任何一天,都更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