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也是,会慌的人。
可是慌过以后,他们改用了眼睛。
而这,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***
第二天早上,一张小小的采购单,躺在柜台下。
纸边被压出一道浅痕,底下还黏着一点细碎的木屑。赵馥灵先把柜台上的秤砣挪开,才将纸抽出来,指腹拂过纸面时,摸到墨迹微微凸起。
她拿起来,看了三遍。
铺门还没开。她低头再看一次,像怕自己刚才把最要紧的那个字看错了。
乳香三。
没药五。
檀香十。
丁香九。
黄连一钱。
辰时。
东角门。
十个人。
她的手指,在第四味上,停住了。
丁香四,是平安。丁香二,是无事。九,是那张小表最后一格,他在旁边写过“但愿不用”的那一个。
她指尖没有再往下挪。纸面上的墨色干了,触上去却仍有一点粗糙,像那个数字故意留下的刺。
有事。
最后一味,不是甘草,是黄连。先别来。
她把这张单子,在指尖,慢慢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。
纸角被折进去,边线对得整齐。她折到最后,掌心里只剩一点薄薄的纸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十个人。
她没有把纸再打开,只将它捏在掌心里。柜台一角放着记帐用的笔,笔杆滚动了一下,她伸手将它按住。
他不是一个人要去。
翠微正好从外面进来,带着一身霜,神色有点怪。
她把门帘撩开时,霜气跟着衣袖进了屋,落在肩头的细白很快化成水。赵馥灵看见她的手指也有些红,便把桌边的热茶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小姐,”她说,“街上都在传,说朝廷下了旨,派七皇子殿下,去北境巡边。入冬启程。”
“巡边。”
她说得很轻,嘴唇动了一下,手里那个纸方块却被捏得更紧。茶盏里有一圈细小的涟漪,过了片刻才慢慢平下来。
“是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没有人知道。”翠微说,“他们说,是皇上要他,离京一阵子。”
翠微把门帘放下,回身时看见赵馥灵仍站在柜台旁,便没有再追问。她把手放到茶盏边,先用掌心贴了贴杯壁,才把它端起来。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屋外有人牵着驴经过,驴铃响了两声,声音很快被街上的人声吞掉。她眼前像浮起一张旧案,纸面上写着赏与罚,两边分得清楚,落在人身上却不肯照着字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