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踏过门槛,步子落得很轻,袖口擦过门边的木框,发出一点细响。她停在侧边,没有往前,也没有开口。
柳氏的视线,在她身上,轻轻停了一息,移开了。
那一息很短,短得像只是在确认她来了。柳氏捧着茶盏的手没有动,指尖仍稳稳贴着盏壁。
“余掌柜。”柳氏开口,声音很平,没有一点起伏,“你说,有一封信,要呈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呈吧。”
余静山双手捧起漆盒,打开,取出一封信。
他取信时,衣袖稍稍垂下,袖口的折线仍旧整齐。白纸被他捏在指间,纸面平整,没有一点被汗浸皱的痕迹。
信封是素白的,上面只写了六个字:“将军夫人,敬启”。
笔迹端正,没有一点多余的笔画。
纸面在窗光里微微发亮。那六个字写得规矩得近乎客气,仿佛连墨色也算准了分寸,不肯多浓半分。
柳氏先将茶盏搁在身旁案上,再接过信,没有立刻拆。
她先把信,凑近鼻尖,轻轻吸了一口。
这个动作极轻,手腕只抬了一点。信纸停在她鼻端,连衣袖也没被带起多少。
很短。
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。
赵馥灵只看见柳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一颤落在眼睫上,转眼便平了。赵馥灵的手指藏在袖内,指腹抵住掌心,让自己站得更稳。
柳氏在贴近鼻端的信纸上,辨到墨香底下一丝苦丁。她的手没有停,赵馥灵隔着厅中这段距离,只能看见她神情未改。
她拆信,展开,读了一遍。
纸张展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沙响,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楚。柳氏的视线沿着每一行字往下走,停顿得恰到好处,没有哪一处快得像急着略过,也没有哪一处慢得像在等人开口。
然后,她抬起眼睛。
“余掌柜,这封信,我可以读出来吗?”
“夫人请便。”
柳氏低下头,一字一句,念:
“谨启将军夫人。
敝行近日闻,贵府三小姐于西市开设一铺,名曰观香阁。小姐年少聪慧,有志经营,本行深为钦佩。
然香料一业,行规森严。新店甫开,即与顾家私结分成,扰动市价,致同行多有微词。
又,铺中多有奇异制法,客人往来频繁,恐有不测。
三小姐年方二八,闺中名声,关系府上体面。
敝行同仁,愿以诚意,与府上共议。
望夫人转达三小姐,铺事暂缓,以免日后两难。”
她念完,把信放在膝上。
她把纸角理平,拇指沿着信边按了一下。纸上留下的折痕细而直,像一条不肯退让的线。
厅里的空气,像被一根线,紧紧地绷着。
侍女端在外头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托盘,立刻便没了声音。屏风后头那串佛珠碰动的细响,也比方才慢了。
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。
可是每一句,都是。
“主人,”小馥轻声说,“您的呼吸,变急了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在袖子里蜷起来,布料被她捏出一道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