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。
她没有急着捕捉任何一样,只让那股混杂的气息一层层掠过,胸口起伏放得很慢。
汗,油,马粪,羊肉,胡椒,香粉,劣质脂,新砍的竹子……
一个一个,从她鼻子前走过。
挑担人的脚步从身旁过去,她守着已让出的空隙,没有跟着那阵声音移动。
她没有去追。
她只是等。
等那一缕,她在手心里,记了二十一天的苦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起,掌心里已经没有那一撮粉,身体却还记得那个位置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没有。
脚步与喊价声仍往来不停,她闭着眼,没有从这片混杂的气味里找到能指认的那一线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我没闻到。”
她的下腭收紧了一下。街尾有人放下竹笼,笼底撞到石板,发出沉沉一声。
“这会儿,还没有能确认的那一缕。”小馥说。
她睁开眼睛。
阳光很亮。
光落在街面,从人肩和布伞之间断成许多小片。有个卖针线的摊子前挂着几缕彩线,风一吹,细线便微微晃动,仿佛整条街都在动,只有她站着。
人群一波一波地走过。
忽然,她鼻子一动,朝街尾抬起手。
那一瞬,她的手停在半空,掌心朝着街尾,袖口被风掀起一角。她没有立刻往前走,先让自己把刚才捕捉到的那一点分清楚。
“那边。卖活鸡的摊子后面,有人在熬药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苦丁?”
“不是。是黄连。”她在心里答,“第一天,这两种苦,我得想一下才分得出。”
她顺着人流的空隙走,肩头几次被挤得偏开,也没有奔跑。三十步后,她绕过一排竹笼。
竹笼里的鸡扑腾了一下,笼条跟着晃动。她停了半步,等鸡翅安静下来,才绕过去。
摊子后面,蹲着一个老头,面前一只黑陶药罐,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罐旁边的纸包上,写着两个字:黄连。
那两个字写得歪斜,墨色还算清楚。老头拿着一根木匙,在罐沿轻轻搅动,药水翻起一串小泡,又沉回去。
老头抬头,疑惑地看她一眼。
她笑了笑,退出来。
她没有多停留,顺着原路走回街心。有人把一串针线往前挪了挪,让出半个身位,她点头致意,没有开口。
她站在人潮的味道里,暂时没有辨出那一缕苦。
黄连和苦丁,她终于能稳稳分开。
“我学会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